第271章 最后四次燃烧,以及十秒之内她(1 / 1)

环形门的吸力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整个地下空间的脖子。

甬道口灌进来的沙子在半空被搅碎成沙尘柱,金属碎片丶混凝土残渣和XIII化为齑粉的残骸全都悬在空中,像一条浑浊的河流,朝着那扇十米高的暴走大门汇去。

地面开始剥落。

不是塌。是一块一块地「消失」。

黑色的地板从边缘开始像素化,变成肉眼可见的微粒,脱离平面,被卷进门芯里。这种剥落在扩散。

天花板。

墙壁。

三面被江巡砸穿的金属墙。

这个至少五千平米的巨大黑色空间,正在被自己的门一口一口地吃掉。

然后重力消失了。

脚下的最后一块完整地板消融的瞬间,钛合金锁链咔咔一紧,五个人像被扯断线的纸鸢,全都飘了起来。

失重。

真正的丶彻底的失重。

锁链绷得笔直。五条分支朝四面八方拉扯着江巡的腰。

「十秒。」

江以此的声音从血糊的嘴唇间挤出来,沙哑得像磨砂纸。

「门完成初始化之后,这片空间会被彻底吞掉。十秒。」

十秒。

江未央侧过身来。

失重中的动作很别扭。锁链拽着她的重心往外偏,她伸手够了两次才抓住江巡战术服的领口。

领子已经烂了。撕裂了一半,沾满了钛合金碎屑和干掉的暗金色血痂。

她的手指捏住翻出来的那块布,往回折了折。

没折平整。这件战术服已经烂得没法平整了。

但她的动作很慢。慢到不像是在末日里做的事。

像出席发布会之前帮他理领带。

「衣服回头换新的。」

她说完松了手。

江莫离从侧面荡了过来。

巴雷特早就飞了。被吸力扯走,枪身在半空翻了两个跟头,消失在门芯的光里。右腿的夹板也没了。不知道是刚才哪次颠簸里掉的。

她两只手攥着锁链,借反作用力把自己甩到江巡正面。

距离拉到很近。

她低头。

嘴唇贴上了他嘴角。

不是亲。

是擦。

嘴唇碰到那片半乾的暗金色血痂,她用力蹭了一下,把那块血痂蹭掉了。

松开的时候犬齿在他下唇划了一道。不疼。

「味儿还行。」

她咧嘴笑了一下。

眼眶红得要滴血。

江如是是最安静的那个。

她飘到江巡右侧,左手摸上了他的手腕。动作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金丝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她眯着有点近视的眼睛,指腹按在桡动脉上。

一。

二。

三。

四。

心跳还在。

强的。有力的。频率偏快但规律。

她把这组数据存进脑子里。

最后一组。

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组了。

江以此没有多余的动作。

从锁链把五个人绑在一起的那一刻,她就抱着他的腰,到现在也没松开过。

锁链的一个环节硌在她的肋骨上。挺疼的。

她没挪。

脸埋在他的战术服里。衣服上全是血味丶汗味丶烧焦的金属味,还有一点点穿越前那管十八倍肾上腺素留下的药水涩味。

她深深吸了一口。

「哥。」

「嗯。」

「盲盒开出来的地方要是很烂怎么办。」

「那就把那个地方变成不烂的。」

嗓音很轻。带着喉咙深处的血腥气。

但语气没有打折。

像在说「明天下雨记得带伞」一样理所当然。

江以此收紧了手臂。

「好。」

十秒。

墙壁没了。

天花板没了。

甬道没了。

他们悬浮的周围只剩下一圈正在高速坍缩的碎片和光。门扉是这片空间里唯一还在膨胀的东西。暗金色与幽蓝色的光交替暴涨,整个「世界」都在朝它塌陷。

像一颗恒星的最后一刻。

江巡低头看了一圈。

整理领子的。

吻血的。

数心跳的。

抱着腰不撒手的。

四个倾家荡产陪他跳进一个盲盒的女人。

华尔街女王没了她的三千亿和太空卫星。

国民妖精没了她的巴雷特和完好的腿。

天才鬼医没了她的实验室和每一管救命药。

疯批校花没了她的量子伺服器和键盘。

什么都没了。

就剩他。

一个金血快要烧乾净的报废容器。

江巡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

嘴角翘了一下。没什么缘由地翘了一下。

很轻。很短。

够了。

他烧了。

第一次。

钛合金右臂的缝隙里透出暗金色的光。

第二次。

所有血管同时亮起。暗金纹路从脖颈蔓延到半边脸颊。

第三次。

光芒暴涨。五个人周围的碎片被暗金色的能量场弹开。

第四次。

4变成0。

金血。

清零。

最后的。全部的。一滴不剩的。

燃烧。

暗金色的能量从他身体里的每一个毛孔涌出来。不是向外扩散的攻击浪潮。

是向内收束的茧。

光裹住了四个人。

裹住了锁链的每一个环节。

裹住了他自己。

一层极致的丶滚烫的丶刺目到睁不开眼的暗金色光罩,把五个人死死护在核心。

绝对无敌。

至少在这最后几秒里是绝对无敌的。

这是一把钥匙烧尽自己所有齿痕后的最后一道光。

江巡攥紧了腰间四条方向的锁链。

然后他用尽了一切。

带着四个人。

冲向了门的中心。

白光。

纯粹的丶剥夺一切感官的丶比太阳核心还要纯净的白光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打碎了暗金色的光罩,灌进眼睛丶耳朵丶鼻腔和皮肤的每一个毛孔。

听不见了。

看不见了。

摸不到了。

腰间锁链的拉力是最后消失的触觉。

四个方向的拉扯。

在那一瞬全部松开了。

地球。

北纬三十七度。

京冀交界。

九龙城寨所在的废弃防空洞在白光吞没五个人的同一秒,安安静静地消失了。

没有爆炸。没有坍塌。

是抹除。

地下一百米的钢铁堡垒丶方舟实验室里还没来得及关的全息投影丶D区隔离间里狐蜷缩过的扫描床丶主控室中央指挥台上摊开的资产负债表丶暗渠里残留的L-03神经减速剂气味丶码头暗渠里泊过快艇的水渍。

全部。

像一块橡皮擦过的铅笔痕迹。

从三维空间里被抹掉了。

地面上只剩一片平整的荒地。

泥土是新翻的。

连杂草都是新长的。

就像那里从来没有存在过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