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酸雨砸在脸上他才知道自己没死(1 / 1)

白光持续了多久,江巡不知道。

可能是一秒。可能是一百年。

在那片白里他失去了所有感官。看不见。听不见。连自己的手指头在哪都摸不清楚。心跳消失了。呼吸消失了。连「我是谁」这个念头都稀薄到快要散架。

唯一还锚着他的东西是腰间那条钛合金锁链曾经传来的压力。

四条方向的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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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在。

然后白光碎了。

不是渐渐消退。是碎的。像一面镜子从正中间裂开,碎片往两边倒塌,露出镜子后面的东西。

后面是黑。

然后是疼。

疼。

铺天盖地的丶没有任何缓冲的丶最原始最粗暴的疼。

从后背开始。

有什么东西在扎他。尖锐的丶生了锈的丶带着毛刺的金属棱角,隔着撕烂的战术服捅进皮肉里。

后脑勺磕在一块硬邦邦的铁疙瘩上。

腰侧有根弯了的钢筋顶着肾。

疼。

真的疼。

不是那种「痛觉阈值是常人几十倍」的模糊钝感。

是疼。

和十几年前蹲在地下室里膝盖撞到铁管上一模一样的疼。

嘶。

一滴液体砸在他额头上。

不是水。比水黏。比水涩。接触皮肤的瞬间有一丝很轻的灼烧感。

又一滴。砸在鼻梁上。

又一滴。砸在裂开的嘴唇上。苦的,带金属味。

是雨。

带腐蚀性的雨。

江巡睁开了眼睛。

天空是暗红色的。

不是夕阳。不是火烧云。

是一种浑浊的丶工业废气泡过的暗红,像有人在大气层里倒了一桶铁锈水搅匀了。看不见太阳。看不见云。就是一整块脏红色的穹顶压在头顶,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躺在一座山上。

准确说,是一座垃圾山。

生锈的机械零件。断裂的霓虹灯管,有几根还在忽闪着惨澹的光。碎裂的混凝土块。扭曲的金属框架。叫不出名字的电子元件残骸。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管状结构,表面爬满了一层暗绿色的锈。

全堆在一起,堆成了一座至少二三十米高的小山丘。

他就躺在半山腰。

身下扎着他的是一根弯曲的钢筋和半截齿轮的锈齿。

酸雨顺着垃圾的缝隙往下淌,把锈迹冲出一道道暗棕色的水痕。

远处有什么东西。

他眯着眼看了几秒。

城墙。

巨大的丶灰黑色的钢铁城墙。高得看不到顶,在酸雨的雾气后面若隐若现。城墙上有光在滚动,五颜六色的,像是全息投影。太远了,看不清内容。

新世界。

盲盒开了。

他试图坐起来。

后背的伤口被钢筋扎得一抽一抽的。每动一下都有血渗出来。不多,但持续在流。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流出的血。

红色的。

暗红色。普普通通的丶和全世界七十亿人一样的暗红色。

不是暗金色了。

他把左手翻过来看掌心。之前在日内瓦被子弹打穿的那个弹孔早就长好了,留了一个白色的疤。现在这只手上又多了几道新伤。爬垃圾山时被碎玻璃划的。在流血。

普通的血。普通的愈合速度。

也就是说,几乎没有愈合速度。

他再看右臂。

钛合金的银灰色表面上覆了一层东西。

灰黑色的。粗糙的。从手指末端一直蔓延到肘关节以上。

 不是灰尘。不是锈。

是某种结晶。像是从钛合金的缝隙里长出来的,附着在金属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壳。拿手指去摸,质感又硬又涩,带着一种奇怪的温热。

他弯了弯手指。

能动。但阻力比以前大。

关节弯曲时那层灰黑色的壳会碎裂出细小的裂纹,发出嘎嘣的轻响。但碎开之后几秒钟,裂纹又会重新长拢。

活的。

这东西是活的。

江巡攥了一下拳头。

力气。

钛合金手指合拢的压力和普通人攥拳差不多。

超人体质。碾碎一切的握力。暗金色的长生之血。一拳砸穿三面墙的爆发力。

全没了。

二十九次金血,最后四次在穿越时烧乾净了。

过路费。

他摸了摸脖子。

空的。

荆棘项圈不在了。

不知道是穿越时被什么力量扯掉的,还是掉在了白光里。

他低头看腰间。

钛合金锁链还在。

但断了。

五条分支全断了。断面参差不齐,金属被扭得不成样子。每条断链只剩半截,长度不等,最长的大概四五米,拖在垃圾堆上,最短的那条不到两米。

四条断链。

四个方向。

四个人。

江巡的呼吸滞了一拍。

他撑着旁边一块倾斜的金属板站了起来。

膝盖打了个晃。腿在发抖。

这是普通人的腿。被扔到几十米高的垃圾山上丶浑身是伤丶失血还在继续的普通人的腿。该抖就得抖。

他稳住了。

酸雨打在脸上。灼烧感沿着颧骨往下蔓延。

他环顾四周。

垃圾山不止一座。绵延到视线尽头。像一片由工业残骸组成的丘陵地带。锈铁丶碎屏幕丶弯曲的管道丶不知名的大型机械残骸,堆成了一个又一个起伏的山包。

看不到人。

「大姐。」

他喊了一声。

嗓子是劈的。声音被酸雨和风打散了大半。

没有回应。

「老二。」

风。

「老三。」

雨。

「老四。」

什么都没有。只有锈铁被酸雨冲刷时发出的沙沙声。

四条断链。四个方向。

选一条。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条最短的。

不到两米。断面上还带着一丝微弱的体温。

有人在另一头。

离得不远。

江巡弯腰抓住那条链子。金属表面上也覆了薄薄一层灰黑色的晶体。摸起来有点扎手。

他顺着链子延伸的方向,在垃圾堆上往高处爬。

锈铁扎手。碎玻璃割掌心。脚下踩的不知道是什么零件,滑得差点摔下去。

手掌被划开一道口子,红色的血滴在灰黑色的废铁上。

疼。

已经忘了正常的疼是这种感觉了。

原来这么不舒服。

他爬了大概三十米。

垃圾山的制高点。

一小块由锈蚀齿轮和碎裂电路板堆出来的平台。

平台上站着一个人。

身体在发抖。两条腿站得很直。酸雨顺着肩膀往下淌。

一双破了口子的黑色高定皮鞋踩在一个锈透了的大齿轮上。

鞋跟少了一截。

但站得稳稳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