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手稳得像在做实验(1 / 1)

两个打手坐在外围,低声用废土语交谈着什么,偶尔看一眼角落里的几个人,眼神说不上来是好奇还是警惕。

大姐去壮汉那边还没回来。

江如是从白大褂里侧的暗袋里把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

白大褂的里衬原本就有三个暗兜,是方舟实验室标配的款式,用来放随身的小型试剂瓶和采样管。穿越的时候泡了污水也没破,兜口用纽扣系着,比外面的口袋严实得多。

一小瓶提纯的暗绿色黏稠物,放在左边。

包在破布里的消炎膏剩余部分,放在右边。

一小包油纸裹着的含硫化合物残渣,放在最远处。

然后是三个小玻璃瓶。一瓶深褐色液体,一瓶浅黄色粉末,一瓶无色透明液。

这三个瓶子是在黑医作坊工作十几个小时期间顺手截留的。每做一批提纯,她就会把多余的中间产物和基础原料分装一点,塞进暗袋。化学家的本能,见到高纯度的东西不收起来,比杀了她还难受。

江莫离看着这一排东西,虎牙咬了咬嘴唇。

"老三,你要干什么?"

江如是没回答。她蹲在地上,用食指指甲挑开深褐色液体的瓶盖,凑近鼻子闻了一下。

然后是浅黄色粉末。

最后是无色透明液。

她闭上眼,大概过了三四秒,睁开。

"二姐,把你的短管武器给我看一下。"

江莫离从腰间拔出短管武器递过去。

江如是没接枪。她只是看了一眼枪管,然后伸手拽了一下枪管下方缠着的一圈细铁丝。

"这根铁丝借我。"

江莫离把铁丝解下来给她。

江如是把铁丝弯成一个极小的U型勾,勾住了无色透明液瓶口的边缘。她用这个临时工具,从瓶子里精准地勾出大约零点三毫升的透明液体,滴进了深褐色液体的瓶子里。

液体混合的瞬间,颜色从深褐变成暗橙。

江如是把浅黄色粉末的瓶盖拧开,用指甲尖挑了一点,弹进暗橙色的液体里。

粉末溶解得很快。液体的颜色再次变化,变成了一种浑浊的灰红色。

江莫离看了看那瓶灰红色液体,再看了看江如是的表情。

老三的表情很平静。

太平静了。

平静到让人后脊背发凉的那种。

"老三。"江莫离的声音压低了。"这是什么?"

江如是举起那个小瓶,对着灯串的光看了两秒。

"肾上腺素替代剂。"

她的语速很慢,像是在念一份实验报告的标题。

"成分是三种废土本地的植物硷和矿物盐,配比按照地球肾上腺素的分子骨架做了近似替代。"

她把瓶子放下来。

"注射后十分钟起效。心率会从静息状态直接拉到一百六以上,骨骼肌收缩力提升百分之三十到四十,痛觉阈值进一步升高。"

她顿了一下。

"持续时间大约两到三个小时。"

江莫离听出了她停顿里藏着的东西。"代价呢?"

"药效结束后,全身横纹肌会进入急性溶解前期。"江如是的声音没有波动。"通俗地说,肌肉会在几秒钟之内彻底失去收缩能力。完全脱力。"

"多久恢复?"

"不确定。"江如是推了推缺角的眼镜。"在地球上用正规肾上腺素,有完善的术后支持方案,恢复期大约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用这个替代品,杂质高,副作用不可控。"

她看向江巡。

江巡一直没说话。他靠着承重柱,看着地上那个灰红色的小瓶子。

"还有呢。"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他听出江如是没说完。

江如是沉默了一秒。

"肾上腺素类物质会刺激全身的代谢速率。你右臂上的活体矿物晶壳,本质上也是一种活性代谢产物。"

她的目光落在他被布条包得严严实实的右臂上。

"药效期间,晶壳可能会二次活跃。变薄丶贴合丶甚至进一步融合的速度会加快。"

"这是好事。"江莫离插了一句。

"前提是他能扛住融合过程中的负荷。"江如是的语气没有变化。"他现在是凡人体质。心脏丶肝脏丶肾脏的储备功能只有正常水平。往里面灌一管烈性兴奋剂,再加上活体矿物的代谢激增,等于同时给发动机灌两倍的油门。"

"发动机炸不炸?"

"理论上不会。"江如是说。"我算过剂量。卡在安全线以内。"

"理论上。"江莫离重复了这三个字。

江如是没有接话。

角落里安静了几秒。

江巡伸出左手。

"给我。"

江如是看着他伸出来的手。

他的左手比穿越前瘦了一圈,指节分明,掌心有新旧交叠的茧和被锁链毛刺扎过的细小伤口。

她没有立刻把瓶子递过去。

"这不是在方舟实验室。"她的声音很轻。"没有无菌操作台,没有心电监护,没有应急除颤设备。出了问题我只有两只手。"

"够了。"

江巡的声音很平。

和三十次过载够用了的时候一样平。

江如是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从白大褂暗袋的最底层摸出一样东西。

一截极细的金属管。原本是黑医作坊里某种注射器具的拆卸零件,她在十几个小时的工作间隙里顺手收了起来,用炉火烧过消毒,一头削尖打磨,尖端的角度极其精准,一看就是做过外科手术的手磨出来的。

"手臂给我。"

江巡伸出左臂。

江如是卷起他左臂残破的战术服袖子,露出前臂内侧。

皮肤很白。不是健康的那种白,是失血和营养不良之后的那种苍白。

肘窝处的静脉隐约可见,蓝绿色的线条在皮肤下面走着。

江如是用左手的拇指按在肘窝上方两厘米处,中指和食指分开压住两侧,让静脉充盈起来。

她右手拿着那截削尖的金属管,管子的另一头连着那瓶灰红色液体。

"会痛。"

她说了这两个字,然后就扎了进去。

金属管刺穿皮肤的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但江如是的手指感觉到了那一层阻力的突破,和紧接着的管壁与静脉壁之间的贴合感。

回血了。

暗红色的血液沿着金属管的缝隙渗出一滴,滴在江巡的前臂上。

江如是缓慢地推送灰红色液体。

速度极慢。大概用了将近一分钟才把那个小瓶里不到两毫升的液体全部推完。

推到最后零点几毫升的时候,江巡的前臂肌肉微微跳了一下。

不是疼。

是药物进入血液循环后的第一波刺激。

江如是拔出金属管,用一小块撕下来的布条压住针眼。

"十分钟后起效。"

她把用过的金属管和空瓶收起来,放进白大褂口袋。

然后她站在原地,手指按在江巡的桡动脉上,开始默数心跳。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心率从55次每分开始往上走。

68。

82。

到第五分钟的时候,她的手指感觉到了搏动力度的变化。不是频率的变化,是每一次心肌收缩时打出来的血量更多了。

像一台怠速运转了太久的引擎,终于有人踩了一脚油门。

江巡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胸腔扩张幅度比刚才大了至少三分之一。

右臂布条底下,晶壳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嗡鸣。

比之前所有的嗡鸣都低沉。像是金属管道里某个阀门被打开了一条缝,流体刚刚开始通过。

江如是的瞳孔在镜片后面缩了一下。

'开始了。'

她松开了手。

江莫离一直蹲在旁边看着。

从头到尾一声没吭。

等江如是退开一步,江莫离才动。

她走到江巡面前。

江巡抬头看她。

江莫离蹲下来。她的目光扫过江巡脖子上的荆棘项圈,项圈的边缘磕在喉结上方,哑光黑色的表面在灯光下不反光。

她伸出手,拨开项圈旁边一小块皮肤上贴着的脏布条。

露出来的脖子侧面,有一小块空白的皮肤。

不大。大概两三厘米见方。

刚好在项圈的边缘和锁骨之间。

江莫离低下头。

她的嘴唇贴上了那块皮肤。

然后咬了下去。

不是之前在他后颈留下的那种浅浅的丶没出血的印子。

这一次她用了力。虎牙的尖端刺破了表皮,陷进皮下组织,停住了。

江巡没有动。

也没出声。

江莫离咬了大概两秒。然后松开。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留下的痕迹。

一个完整的牙印。

上面两个尖锐的虎牙眼最深,已经沁出了细小的血珠。

"战前盖章。"

江莫离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

她站起来,把子母剪从腰间抽出来翻转了一下,刃口朝外。

"走吧。"

江如是站在两步之外,看着江莫离留在江巡脖子上的牙印。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她的右手在白大褂口袋里捏了一下那瓶暗绿色黏稠物的瓶盖。

捏得很紧。

指节发白的那种紧。

然后松开了。

大姐的脚步声从通道外面传了过来。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