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升降梯往下掉了四十秒,向导在(1 / 1)

大姐带了两个打手丶一个布包和一张手绘的粗糙路线图回来。

路线图画在一块废铁皮上,用烧焦的木棍划的线条。起点标在二级黑市的西南角落,终点是一个画了三道横线的符号,旁边标着一个向下的箭头。

"壮汉给的。"大姐把铁皮递给江巡。"他没去过第三层,但他有个供货商以前在矿脉通道的外围做过生意。这是那个供货商画的。"

她顿了一下。"供货商去年死了。"

"怎么死的?"江莫离问。

"壮汉说不知道。"

大姐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停。她走到角落里那个还在墙根蜷着的向导面前,弯腰拍了拍他的肩膀。

向导抖了一下,像被电了一样弹起来。

他看到大姐手里的黑牌,脸上的血色又褪了几分。

大姐把黑牌塞进自己内兜,转身对四个人说了一个字。

"走。"

队伍的阵型在路上自然形成了。

两个打手在最前面,端着短管枪械开路。向导跟在打手后面半步的位置,身体缩成一团,像是想把自己藏进前面两个人的影子里。大姐在向导身后,步伐稳定。江巡居中。江莫离在最后,右腰别着短管武器,左手握着子母剪,右腿的微跛在行进中几乎看不出来了。

江如是走在江巡右侧,赤脚踩在格栅上的声音比所有人都轻。

肾上腺素替代剂已经完全起效了。

江巡的步伐变了。

不是变快。是变稳。

之前每走二十分钟就要靠墙喘的那种虚弱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化学药物硬生生拽起来的丶带着点过热味道的精力充沛。

心率稳定在148次每分。

江如是一直在默数。

她的手指每隔五分钟就会搭上江巡的左手腕碰一下桡动脉,数四拍,然后松开。

每一次都是148。

比她预估的上限低了一截。

'晶壳在帮他分担代谢负荷。'

江如是想到这个可能性的时候,右手不自觉地伸进口袋碰了一下那瓶暗绿色黏稠物。

队伍走了大概四十分钟。

通道越来越窄,灯串越来越少。空气里的味道从黑市的混合臭变成了一种纯粹的丶潮湿的金属锈味。

脚下的格栅变成了实心的金属板,表面有被重型设备碾过的凹槽。

向导在一个拐角处停了下来。

他指着前方。

前方是一个洞。

不是通道,是一个垂直向下的洞。直径大约三米,边缘用粗壮的工字钢焊死了一圈护栏。护栏锈蚀严重,有两根已经断了,斜插在空气里像两根弯曲的手指。

洞的正中间,悬着一部升降梯。

说是升降梯,其实就是一个用角钢焊成的笼子,底板是两层厚铁皮,四面用锈蚀的铁丝网围住,顶部有一个吊臂连着一根拇指粗的钢缆。钢缆往上延伸,消失在头顶的黑暗里。

升降梯的操作面板只剩下两个按钮。一个绿的,一个红的。绿的表面被按得发亮,红的上面全是锈。

向导站在升降梯门口,没有动。

他的嘴唇在抖。

大姐走过去,亮出黑牌。

洞口旁边有一个小隔间,里面坐着一个瘦高的看守。看守看了一眼黑牌,又看了一眼这一群人的配置,没说话,按了一下墙上的开关。

升降梯发出一声像老人咳嗽一样的金属呻吟,轻微晃了一下。

"都上去。"大姐说。

两个打手先上。升降梯在他们的重量下微微下沉了两厘米,钢缆发出绷紧的声音。

向导被大姐推了一把,踉跄着走进去,立刻缩到了笼子的角落。

江巡走进去的时候,右臂布条底下的晶壳又嗡了一声。

比之前更低。更沉。

像是某种东西在回应。

不是来自江巡体内的回应。

是来自下面。

江如是跟着走进来,她的赤脚踩在冰冷的铁皮底板上,脚趾因为温差收缩了一下。

江莫离最后上来,一只手扶着铁丝网,另一只手握着子母剪。

 大姐按下了绿色按钮。

升降梯抖了一下。

然后开始下降。

速度比预期的快。不是那种平缓的匀速下降,而是带着一种失控的丶让胃往上顶的坠落感。钢缆在头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笼子四面的铁丝网被气流吹得哗哗响。

洞壁从眼前掠过。

起初是焊接粗糙的金属板,表面有编号和箭头标记。

然后金属板变成了裸露的岩壁。灰色的,带着被切割过的平整痕迹。

再往下,岩壁上开始出现东西。

一点一点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嵌在岩石的裂缝里。

江如是凑近铁丝网,眯着眼看了两秒。

然后她的呼吸停了一下。

暗绿色。

岩壁裂缝里嵌着的是暗绿色的物质。

跟她口袋里那个树脂小瓶里装的一模一样的暗绿色。

但量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小瓶里是几毫升。

岩壁上是一条一条的矿脉。

从细如发丝到粗如手指,密密麻麻地嵌在灰色岩石里,像某种巨大生物的血管系统。

它们在发光。

极淡的暗绿色光芒,像萤火虫落在石头上。在升降梯下坠的气流中,那些光芒微微闪烁着,像是在呼吸。

江巡的右臂布条底下,晶壳炸了。

不是碎裂。

是共鸣。

一声从布条的缝隙里透出来的嗡鸣,频率高到让铁丝网都跟着振了一下。

江莫离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伸出左手,按住了江巡的右肩。

不是安慰的按。是压制的按。手掌死死摁着,防止他的手臂做出什么不可控的动作。

江巡的牙关咬紧了。

他能感觉到。

布条底下的晶壳在变。不是往外蔓延,是往内贴合。每一丝晶体壳的纤维都在以一种疯狂的速度调整自己的晶格方向,试图和钛合金骨骼的晶格完全同步。

镜像对称。

共生生长。

但速度太快了。

比在山顶的时候快了十倍不止。

因为它的母矿就在下面。

江如是抓住了江巡的左手腕。

148。155。163。

心率在飙升。

"稳住。"

她的声音很轻。

但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她按在江巡腕上的指腹没有抖过一下。

升降梯还在下坠。

岩壁上的暗绿色矿脉越来越密,越来越粗。光芒越来越亮。

到了最后几秒,整个洞壁都变成了暗绿色的发光体。

向导在角落里弯腰吐了。

升降梯猛地一顿。

钢缆绷紧了,发出一声金属撕裂般的尖叫。

然后停了。

到底了。

大姐推开铁丝网的门。

门外面是一条宽约四米的通道。

通道的墙壁丶天花板丶地面,全部由灰色岩石和暗绿色矿脉交织而成。

矿脉的光芒在这里不再微弱。

它们在脉动。

以一种极慢的丶规律的频率,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像心跳。

江巡从升降梯里走出来。

右臂布条底下的嗡鸣终于降了下来,从高频变成了一种持续的丶低沉的颤动。

不再是躁动。

是融入。

像一滴水回到了它的河流。

他站在矿脉通道的入口,被布条包裹的右臂垂在身侧。

布条松了。

比出发前松了不止半根手指的余量。

晶壳在药剂和矿脉环境的双重刺激下,又薄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