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向导踩中了第三块地砖,然后他(1 / 1)

通道里的空气跟外面完全不一样。

不是温度的区别。温度其实差不多,都是阴冷。

是湿度。

矿脉通道里的空气潮湿得像走进了一个巨大的肺腔。每吸一口气,都能感觉到极细的水雾裹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涩味钻进鼻腔。

涩味。

跟那瓶暗绿色黏稠物打开时的味道一样。

矿物质的涩。

江如是在走出升降梯的第一步就捂住了口鼻。不是嫌臭。是在用鼻腔分析这种气味里的成分。

三秒后她松开手。

"空气里有微量的活体矿物粉尘。"她的声音很轻。"浓度不高,短期吸入不致命。但长期暴露会对肺泡组织造成矿化侵蚀。"

"说人话。"江莫离走在最后,子母剪翻转了一下。

"别在这儿待太久。"

大姐站在队伍的中段,兜帽压到了眉毛下面。她的视线扫过通道两侧的暗绿色矿脉,表情没有变化,但右手食指在腿侧的敲击节奏比平时快了半拍。

"向导,走前面。"

向导没有动。

他蹲在升降梯门口,双手抱着头,身体蜷成一个球。

大姐走过去。

她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两片灰色平板,在向导眼前晃了一下。

向导的目光追着那两片灰色平板移动了一下。

然后他站了起来。

腿还在抖。但站起来了。

他走到队伍最前面,紧贴着两个打手的背后。

通道只有一条。

宽约四米,高约三米。地面是被打磨平整的灰色岩石,表面有被重型采矿设备碾过的车辙痕迹。墙壁上的暗绿色矿脉粗细不一,最粗的有成年人的手臂那么粗,发出的光能照亮两米内的地面。

不需要灯。

矿脉本身就是灯。

向导在前面走了大约五分钟,到了一个分叉口。

左右两条岔道。

左边的通道更宽,矿脉更密集,光线更亮。

右边的通道窄一些,矿脉稀疏,光线暗淡。

向导毫不犹豫地往右拐。

大姐叫住了他。"为什么不走左边?"

向导回头看了大姐一眼。他的嘴动了几下,说了一串废土语,语速极快,中间夹着好几个江如是听不懂的词。

但有一个词她听懂了。

一个发音像是"清扫"或者"扫净"的词。

向导说完之后用手在喉咙前面比划了一下。

横着比的。

大姐看了江巡一眼。

江巡点了一下头。

走右边。

右边的通道走了大约十分钟后,变得更窄了。宽度从四米缩到不到三米。天花板上的矿脉几乎已经消失,只剩下岩壁两侧零星的几条细脉在提供微弱的光。

向导的步伐越来越慢。

他走三步停一下,走三步再停一下。每次停的时候都会低头看地面,有时候还会蹲下来用手摸一下地砖的接缝。

"他在找什么?"江莫离低声问。

"陷阱。"大姐的回答很简短。

向导在第三个拐弯处停住了。

他蹲下来,用指甲抠了一下地面的一块砖。

那块砖看起来和周围没有任何区别。同样的灰色,同样的打磨痕迹,同样的车辙凹痕。

但向导盯着它看了至少十秒。

然后他站起来,绕过那块砖,踩在了它右边的另一块砖上。

安全。

他回头,用手势比划了一下。意思是,跟着他的脚印走,一步都不要偏。

队伍开始小心翼翼地跟着向导的脚步前进。

两个打手走得很稳。大姐走得更稳。江巡的步伐在药剂的作用下没有任何失误,每一步都精确地落在向导踩过的位置上。江莫离因为右腿的问题,偶尔会偏半寸,但每次都被江如是从旁边伸手扶正。

通道又走了大约五分钟。

前方出现了一扇门。

不是普通的门。

是一扇嵌在岩壁里的金属门。材质跟这个废土世界里其他任何金属都不一样。不锈蚀,不氧化,表面有一层极薄的丶带着哑光质感的涂层。

门上没有把手。

没有锁孔。

只有一个巴掌大的丶凹进去的触摸面板。面板的边缘有极细的金属镶嵌线,在矿脉的光芒下反射出一点冷白色的光。

向导看到那扇门的时候,停下了。

他的全身都在抖。

不是之前那种慢性的丶持续的抖。

是突然加剧的丶痉挛一样的抖。

他转身就想往回跑。

大姐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向导的嘴里喷出一连串的废土语,声音尖锐,几乎是在喊叫。

江如是听懂了几个关键词。

"死。"

"全部。"

"不要碰。"

大姐没有松手。

"告诉他,到这里就行了。"大姐看向江巡。"剩下的路我们自己走。"

江巡看着那扇门。

门的材质让他想起了一个地方。

昆仑秦岭总部的核心实验室。

同样的涂层。同样的无尘感。同样的,来自另一个技术层级的冷漠。

他正要开口说话。

向导挣脱了大姐的手。

不是往回跑。

是往前踉跄了两步。

因为挣脱的时候用力过猛,身体失去平衡,脚落在了他自己没有试探过的一块地砖上。

地砖塌了。

不是物理塌陷。

是那块砖凹陷了不到一厘米,发出一声极轻的"咔"。

然后,金属门右侧的岩壁里,一个直径不到五厘米的圆孔亮了。

不是矿脉的暗绿色光。

是白色的光。

冷白色。

高亮度。

像手术室里无影灯的那种白。

向导低头看着自己踩着的地砖。

他的脸上所有的血色在零点几秒内全部褪尽。

白光从圆孔里射出来的速度比任何人的反应都快。

不是雷射。

是某种密集的高速弹幕。

极细的金属针,像暴雨一样从圆孔里喷射而出,覆盖面大约两米乘两米的矩形区域。

向导正好站在那个矩形的正中间。

金属针穿透他身体的声音不像枪声。

像下雨。

密集的丶均匀的丶不带任何感情的"噗噗噗噗"声。

持续了不到一秒。

然后圆孔暗了。

向导的身体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

又过了大概半秒。

他的膝盖弯了。

然后整个人像一个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布袋,软塌塌地倒在了地上。

他的工装外套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细小的孔洞。

每个孔洞的直径不超过两毫米。

但数量太多了。

几百个。

从胸口到腹部到大腿,每一寸都没有放过。

血从孔洞里渗出来,先是一点一点的,然后连成片。

向导趴在地上,眼睛还睁着。

但已经没有光了。

通道里安静了大概两秒。

两个打手同时举枪,枪口对准了那个已经暗掉的圆孔。

江莫离把江巡往后拽了一步,右手已经拔出了短管武器。

大姐是唯一没有动的人。

她蹲了下来。

不是蹲在向导身边。是蹲在地上,看着向导身体旁边溅出来的几根金属针。

她捡起一根。

针很细,大约三四厘米长,尾部有一个极小的丶不规则的凹槽。

大姐把针举到矿脉的光下面看了两秒。

"不是杀伤弹。"

她的声音很平。

"这是麻醉针。密度和覆盖面积按照活体捕获的标准设计。正常情况下不致死。"

她把针扔在地上。

"他死是因为数量太多。触发机制没有区分目标体重和体质。或者说,这个机炮的参数不是按照他这种人设定的。"

她抬头看向江巡。

"是按照你设定的。"

角落里安静了一秒。

江莫离的虎牙咬紧了。

她没有废话。

右手举起短管武器,对准了圆孔的位置。

圆孔里面有一个微微反光的探头。

在昏暗的矿脉光芒里,那个探头的镜面还在缓慢地转动。

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江莫离扣下了扳机。

枪声在通道里炸开。

短管武器的后坐力让她的手腕往上弹了一下,右腿因为受力不均往后滑了半步。

但子弹的落点极准。

探头炸开了。

碎片飞溅,有两块金属碎渣弹到了对面墙壁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圆孔里冒出一缕灰白色的烟。

然后彻底暗了。

江莫离吹了吹枪口。

没有吹掉什么,枪口的烟本来就很淡。

但这个动作让她的手不那么抖了。

"还剩三发。"

她把枪插回腰间。

大姐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向导的尸体。

然后她从向导的口袋里掏出了那六片灰色平板。

"用不上了。"

她把平板收进自己口袋。

江巡走到被炸掉的圆孔旁边。

他蹲下来,看着圆孔内部裸露出来的机械结构。

齿轮。线路。微型伺服电机。电磁线圈。

他看了大约五秒。

然后站起来。

"这不是废土的技术。"

他的声音很轻。

大姐看着他。

"旧世界的?"

江巡没有直接回答。他的左手又一次无意识地抬起来,摸了一下右耳后的十字星伤疤。

这一次没有发烫。

但他摸到伤疤的边缘时,指腹感觉到了一丝极微弱的温热。

不是灼烫。

是温热。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伤疤的深处,以一种极缓慢的速度苏醒。

"走。"

他放下手。

大姐看着金属门上那个凹进去的触摸面板。

"门怎么开?"

江巡走到门前。

他没有碰触摸面板。

他伸出被布条包裹的右臂,放在门的表面。

布条底下的晶壳发出了一声嗡鸣。

门没有反应。

江巡收回手。

"不是这里。"他说。"这扇门是外围防线,不是目标。"

他看向通道的另一个方向。

向导死了。路线图到这里就断了。

但江如是没有站在原地。

她走到通道的岔口处,闭上眼,右手按在胸口。

同心剂的共振。

三十秒。

她睁开眼。

"左边。"

她的声音很确定。

"老四的心跳在左边。比刚才又弱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