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江巡经过旧矿脉管道,十字星像(1 / 1)

灰色无脸人形往前挪了一格。

那块小屏没有声音,可后区里的人全都看懂了。

它在进来。

不是猎人那种闯进来,也不是守卫那种巡街。

更像一段被写好的程序,从黑市入口开始,一格一格往里压。

壮汉骂了一句废土语,手已经摸向腰间的弯枪。

大姐看了他一眼。

「收起来。」

壮汉手背一僵。

江如是翻译完,他脸色很难看。

「它要是进来呢?」

大姐语气平得没有波动。

「你开枪,只会让它从基础确认变成异常处置。」

壮汉咬着牙,把枪压回去。

江巡靠在桌边,眼皮垂着。

他能理解壮汉的反应。

面对会走下来的第五层代理,废土人第一反应是拿武器。可武器在这种东西面前,大概率不是反击,是签字确认自己该死。

他现在也想动。

这种想动不是理智,是身体里旧习惯还没死。

以前危险压过来,他只要站出去,挡住,撕开,杀掉。

现在不行。

他连右手都不能露。

江如是盯着他,像知道他脑子里转过什么。

「第二车准备。」

大姐开口。

江如是看向她。

「老四刚进仓库,遮蔽结构还没完全重新固定。」

「所以江巡必须走。」

大姐没有给商量余地。

「代理压到入口,旧摊位会被扫。红点二十秒内一次,投影球两小时内恢复轮询。把他留在这里,是把所有线拧在一处。」

江如是嘴唇抿紧。

她讨厌大姐这种说法。

太冷。

太对。

江巡开口。

「我能搬。」

江如是转头看他。

「你闭嘴。」

江巡安静下来。

他现在最该做的确实是闭嘴。

每一句「我能」,都可能逼江如是把火压回自己身体里。她已经快烧乾了,他不能再往上浇油。

大姐点了两个壮汉手下。

「废料车底层铺平,右侧垫高,别让他右臂贴车板。」

江如是立刻补。

「头不要靠旧线路,右手包住。经过货道交叉区,不许停,不许撞墙。」

两个手下听完翻译,连连点头。

江如是还是不放心,亲自把江巡右臂外层灰布又缠了一圈。她的指尖很凉,碰到布料时轻得过分。

不是温柔。

是怕碰出反应。

江巡看着她发白的指节,低声道:「手还抖。」

江如是动作一顿。

「你现在还有空管这个?」

「有。」

江如是抬眼看他。

她想骂。

可江巡的眼神太平静,平静得像他只是陈述一个仪器读数。

她忽然有点想把他嘴也包上。

「我没事。」

江巡淡声道:「你这句话,可信度很低。」

江莫离在旁边笑了一下,笑声很轻。

「哥哥,你终于知道老三嘴硬了?」

江如是冷冷扫过去。

「你腿不疼了?」

江莫离立刻闭眼。

「疼,疼得我现在特别尊重医生。」

江巡看了她一眼。

江莫离没有睁眼,却像知道他在看。

「别盯,哥哥。你再盯,我要反悔了。」

江巡移开视线。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大姐把人一个个摆到棋盘上,他理解。江如是把风险拆成禁令,他也理解。江莫离把疼藏成玩笑,他更理解。

正因为理解,才更烦。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是配合。

配合被搬,配合被藏,配合当一个人形反馈仪。

废料车推到后门。

江巡被扶起来时,腿部肌肉传来一阵酸软的撕扯感,像每一处纤维都在提醒他,药效透支还没过去。

他没有皱眉。

江如是看见了。

「疼就说。」

「酸。」

「等级。」

「能忍。」

江如是盯着他。

「我问等级,不是问你个人英雄主义文学赏析。」

江莫离又笑出了声。

江巡停了一下。

「三。」

江如是冷笑。

「按你标准三,正常人已经躺地上喊妈了。」

江巡没接话。

两个壮汉手下把他半扶半抬上废料车。右臂被架在外侧垫起的破布卷上,指尖全包在油脂和灰布里。

江如是最后检查一次。

「记住,不碰墙,不碰管,不碰任何发亮发热的东西。」

江巡点头。

「好。」

江如是看着他。

「还有,不许主动去感知十字星。」

江巡停了半秒。

「好。」

这次他答得慢了点。

江如是表情反而更差。

她知道他不是在敷衍。他是在把自己的本能一点点掰断。

这种配合让她更难受。

大姐走到车边,低头看他。

「到仓库后,B区。」

江巡看她。

「你不走?」

「第四批之后。」

江巡眼神冷了一点。

「不行。」

大姐俯身,替他把肩上滑开的灰布压回去。

动作很慢。

旧世界里,她这样替他整理过领口。现在她手上全是灰,布也是破的,可那股不容置疑的味道没变。

「江巡,按帐走。」

江巡盯着她。

大姐淡声道:「你现在不是刀,是帐本上最大风险项。」

江巡沉默两秒。

「我不喜欢这个分类。」

「我也不需要你喜欢。」

大姐直起身。

「推车。」

废料车被推出后门。

后巷很窄,车轮压过碎铁时一阵轻响。壮汉的人在前面挡路,两个跑腿推着空车故意吵架,把守卫的视线引到另一边。

江巡躺在废料堆下面,眼睛没有闭。

他在数。

红点十八秒。

代理没有直接冷感。

投影球还在摊位后区,被大姐和江如是故意留在原处。

那东西不能随车搬。搬动会改变黑牌和货运牌压出来的互斥结构,重新触发轮询。留在旧摊位风险很大,但至少油灰丶滤芯粉和污染货残留能替它遮一层。

每一条线都像绷在他的皮肉里。

走到货道交叉区时,车身晃了一下。

江巡右手被布裹着,没有碰到车板。

他刚要重新数红点,耳后忽然一凉。

不是红点那种间歇脉冲。

更深,更硬。

像有东西从墙里伸出来,隔着血肉拽了一下十字星。

江巡眼皮微抬。

车左侧,是一面被废料补过的墙。墙缝里嵌着一截旧矿脉管道碎片,暗灰色,边缘还有干掉的矿物纹路。

他没有碰。

只是经过。

可右耳后的十字星冷得更厉害,冷意顺着颈侧往右臂压。

灰布下,指缝传来细麻。

江巡立刻把手指蜷住。

不能露。

不能碰。

不能回应。

推车的跑腿没发现他的变化,还在低头躲守卫。

江巡闭了闭眼,把那股想顺着冷意看过去的冲动硬按回去。

墙里的旧管道不是红点,也不是代理。

那东西更像十三区底下某个沉睡的骨架,刚才在他经过时,认出了他身上的一半钥匙。

车轮离开那截管道后,冷意没有立刻散。

右手指缝像被什么撑开。

江巡低头,看见灰布边缘渗出一点极薄的灰色晶膜。

他没有喊。

喊出来,推车的人会乱。

他把右手往破布卷里又压了半寸,用布边遮住那点晶膜。

仓库门口很快到了。

年轻滤芯商的人把铁栓拉开,废料车被推进去。

仓库里没有灯,只有右墙旧配电箱方向偶尔传出细微噪声,最里侧的A区已经用废料架隔出来,老四躺在滤芯壳和破布下面。

江巡被抬到B区垫板上时,江如是的远程口信也到了。

「右手外层,立刻加废油脂隔绝。」

年轻女人拿着油脂包跑过来,手抖得厉害。

江巡把右手递过去。

「涂指缝。」

年轻女人听不懂完整中文,却看懂了他的动作。

油脂糊上去的一瞬间,指尖灰色晶膜冒出一点焦味。

江巡眼神定住。

下一秒,仓库外传来三短两长的敲击。

随车跑腿脸色变了,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废土语。

年轻滤芯商的人翻译得声音发飘。

「第三车……二姐要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