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宏图差点噎住，“我的意思是——算了，当我没说。”
满桌人都笑起来。
孟哲举着矿泉水瓶子站起来，“队长，我以水代酒，祝你新任务顺利。”
陆峰拿起瓶子跟他碰了一下。
“好好练。”他低声说道。
接着周平、丁野、贺云、苏月、林雪……一个个都举起了各自的杯子。
陆峰一一碰过去，每一句保重都回得简短干脆。
喝到后面，周宏图突然冒出一句，“队长，不管你去干啥，只要需要帮手，一个电话，兄弟们连夜过去。”
全桌安静了一瞬。
陆峰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好。”
周海峰端着杯子坐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
等队员们闹得差不多了，他才放下筷子，拍了拍陆峰的肩膀。
“都安排好了？”
陆峰点头。
周海峰又拍了一下，没再说话。
那顿加餐吃到很晚。
散场时，周宏图已经撑得走不动道了，被孟哲和丁野一左一右架着回了宿舍。
陆峰最后一个走。
他把食堂桌凳都归了位，又跟炊事班道了谢，才回到自己宿舍。
凌晨四点，陆峰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穿上作训服，把背包带扣紧，走到宿舍门口。
屋里黑着灯，鼾声此起彼伏。
陆峰没有开灯，拿上行李就出了门。
营区里很静。
东边的天还没亮，只有营门岗亭上方的灯亮着，哨兵在台阶上站得笔直。
陆峰沿着营区主路往外走，经过训练场时停了一下。
单杠在风里轻轻晃着，铁链发出细微的响声。
他伸手抓住横杆，做了三个引体向上，然后松手落地。
“保重。”
他对着空气说了一句，也不知是说给谁听。
快到营门口时，他停住了脚步。
因为营门两侧的路边，站满了人。
韩巍站在最前面，苏月、林雪站在他身后，再往后是孟哲、周宏图、周平、丁野、贺云、顾顺、罗振、铁林、林荣、方岩、蔡环山、王启明、孙承宗、苏哲、柳青、方旭明……
整个锋刃中队，一个不少。
陆峰站在原地，看着路边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半天没有迈步。
他特意选在凌晨离开，就是不想惊动任何人。
可眼前这阵势，别说没有惊动，除了炊事班，整个中队恐怕都来了。
韩巍率先走上前，接过他手里的背包。
“队长，别怪他们，是我把人叫起来的。”
陆峰看了他一眼，“我让你接手训练，没让你组织欢送。”
韩巍神色不变，“现在还没到训练时间，不算擅自更改计划。”
陆峰没说话。
周宏图从后面探出脑袋，“队长，韩巍现在学精了，知道拿你的规矩堵你了。”
“有意见？”韩巍转头问道。
“没有。”周宏图回答得飞快，“我这是夸你进步大。”
众人忍不住笑了，原本有些发闷的气氛松了几分。
陆峰看了一眼时间，“四点十二。你们几点起的？”
“没睡。”孟哲说道。
“准确地说，是想睡没睡着。”丁野补充道。
周宏图指了指自己发红的眼睛。
“我倒是睡着了，韩巍踹门的动静太大，又给我吓醒了。”
韩巍冷着脸道：“我敲了三遍门，是你睡得跟死猪一样。”
“那你可以再敲一遍，踹门多伤感情。”
“我怕再不踹醒你，来不及给队长送行就全赖你。”
周宏图张了张嘴，难得没再顶回去。
陆峰的目光从众人脸上逐一扫过。
苏月和林雪站在最前面，眼圈都有些发红，却努力绷着表情。
平时最能闹的几个，这会儿反而都安静了。
“我只是去执行任务，不是退伍。”陆峰说道。
周宏图小声嘀咕道：“执行什么任务，连什么时候回来都不知道。”
陆峰看向他，“保密条例，要不要我再给你背一遍？”
“不用不用。”
周宏图连连摇头。
陆峰语气平静，“体能练到没力气胡思乱想，晚上自然睡得着。”
周宏图脸上的伤感顿时僵住了。
“队长，你都要走了，就不能说两句好听的？”
陆峰想了一下，“接下来一个月，你的体能量加百分之十。”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压不住的笑声。
周宏图满脸悲愤，“这也算好听的？”
“对你有好处。”
“行吧。”
周宏图叹了口气，“还是熟悉的队长，一点没变。”
陆峰没有再理他，转头看向韩巍。
“训练计划都记住了？”
“记住了。”
韩巍看着他，“锋刃交给我，你放心。”
陆峰盯着他看了两秒，点了点头。
苏月走上前，说道：“队长你要是能跟我们联系，就报一声平安。”
“能联系的时候，我会联系。”
陆峰的回答还是那么直接。
苏月抿了抿嘴，最后说道：“注意安全。”
“你们也是。”
林雪看着他，“队长，出去以后，别什么事都自己扛。”
陆峰说道：“执行任务有分工，我不会逞强。”
陆峰看着众人，沉默了片刻后才说道。
“我不在这段时间，韩巍就是中队负责人。”
“他的命令，就是中队命令。”
“谁要是跟他耍心眼，等我回来，自己去障碍场找我。”
众人神色一正，齐声应道：“是！”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低沉的旋翼声。
所有人同时抬头。
声音起初还在山外，十几秒后便迅速放大，压过了营区里的风声。
一架军用运输直升机从东南方向掠过山脊，径直朝营区飞来。
机身涂着低可视度迷彩，却看不到番号，也没有任何部队标识。
韩巍看着那架直升机，眼神微微一凝。
锋刃众人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收了起来。
他们都是特战队员，自然知道，这种接送方式意味着什么。
周宏图原本还想问一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直升机在营区上空盘旋半圈，转向停机坪。
巨大的下洗气流卷起尘土，四周草木被压得紧贴地面。
值勤人员已经在停机坪外围展开警戒。
引导员站在指定位置，朝直升机打出手势。
直升机缓缓落地，起落架触地后，旋翼依旧高速转动。
侧舱门被机组人员拉开。
没人催促，但留给陆峰的时间显然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