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 挟殿(1 / 1)

十国行周 贪看飞花 2111 字 14天前

东京大内,崇元殿的东挟殿外,宰相和枢密使们在常朝之后就被内监引至此处等候陛见。

秦王克复晋阳,刘崇身死的露布传至东京已有数日,但朝廷暂时还没向行营作出后续安排。

王章默然站在阶下,王峻和秦王二人在河东立下不世之功,不仅在军事上替朝廷消除了巨大边患,将河东防线从晋州潞州北移至代州一线,更在政治上完全扼杀了刘氏重起的可能——当今各镇节度使受过刘氏恩惠者并不少。

但这样的结果反倒令王章十分烦闷,他先前几番在御前建言劝阻秦王继续北上用兵,眼下着实有些尴尬。

王章斜起眼睛看向同在阶下等候的魏王郭侗,郭侗的脸上不见多么苦恼,更让王章心中一股无名火起。官家只有两个亲儿子,自己将女儿嫁入郭家之前,要知道他先选中的女婿是秦王!但到现在,他根本没得选。

王章在心里叹了一声,感到想要实现目的总是如此困难,先前推王峻担任行营主帅而捧杀王峻的想法完全落空,在河东一役中王峻几乎完全甘居秦王身下,任其主持军务,操持征伐,以至于东京城中百姓都只知秦王领兵在河东攻城略地、却不知行营名义上的主帅乃是王峻。

虽然事事不顺,但王章做不到无动于衷,很快有了新的想法——只要能将王峻留在太原府,其对朝中的影响力不可避免会受到削弱,日后可以再慢慢想法子剪除其在朝中的羽翼。

不过官家不是傻子,自己战前支持王峻挂帅、战后又主动赞成王峻留守太原,心思过于明显,最好由他人先赞同秦王之请,自己再顺水推舟、佯作为朝廷考虑。

王章凑到范质身边,捋着胡子搭话道:“不知官家在殿中见的是谁,却让咱们都在这儿等着。”

范质摇首表示不知,王章继续道:“今日官家要选定北京留守的人选,范相公心中可有人选?”

范质略作沉吟道:“河东非寻常藩镇,或从各镇之中择帅移镇、或从朝廷相公中选任,其人必须懂得军事机宜、忠于周室,以免再犯后唐故事。”

称得上是废话的回答,王章不得不主动抛出有用的信息:“秦王的奏状中,建议暂由枢相权知北京留守,老夫觉得如此安排倒并无不可。”

见范质不置可否,王章继续向他暗示:“枢相若留在太原府,将不能再判枢密院事。”

范质依旧没吭声,王章也不恼,知道范质肯定能听懂他的意思。

不多时,殿内走出一个内监,躬身请几人入内陛见。

唱名行礼之后,王章没在殿内看到官家刚才会见的人,不过挟殿有后门,官家多半是先让那人从后门走了,以免被他们看见。什么身份的人需要如此保持神秘?

王章没有机会多想,因为殿内昝居润已经再次开始为秦王歌功颂德。

“……我王师自入河东征伐以来不侵犯一户、不妄杀一人,秦王治军之下,尽量避免杀戮、保全百姓,故能使人心信服、军民归顺,克此百年未克之城,其功至伟。”

王章听后再次感到一阵胃疼,沉声道:“伪汉国穷民疲,军民无心战端,秦王虽立有殊勋,但说甚么百年、至伟的话,昝副使未免有些言过其实。”

昝居润底气十足,面不改色地反问:“不知若以他人为帅,可否能像秦王一般立此殊勋?”

“昝副使何必顾左右而言他?秦王总统帅旅,电扫北边,事权在握,进退裕如。气势如此,连枢相也不敢在旁掣肘,换人来谁能做到?老夫的意思只是说咱们身为朝廷宰辅,不宜言语过分铺张,虚誉害人呵。”

二人对话间已有争锋之势,王章心下格外不爽,昝居润太原小吏出身,也配在官家面前与自己唱反调?

三司使李谷默不作声,先前强烈反对北面行营继续用兵的也有他,不过如今河东战事结束,禁军不日就要班师,朝廷已无需再担心两线作战带来的海量支出,李谷眼下操心的事在于兖州。

另一位枢密副使魏仁浦擅长的是军事和文章,陛见之时,关于军事外的议题几乎不见其发表意见。至于魏王,在这种场合出现只是因为皇子的身份,除非官家问及,几乎没什么发言权。

这时郭威在上位笑了两声:“罢了,卿等尽将功勋归于秦王,所言未免太过。朕的儿子朕心里知道,秦王不是为了建立功勋,只是无法舍弃战机,虽有些冒险,好在结果尚可。”

范质也出言附和:“秦王固然有料敌之明,但若没有官家圣断在前、枢相统筹机宜、诸位相公同心翊赞,亦难有今日之大胜。”

“魏王以为如何?”

“儿臣以为,秦王如此善战,从军以来几度征讨,面对蜀、唐、伪汉等国均无败绩,真可谓本朝名将了。至于灭伪汉之功,儿臣以为范相公所言有理。”

郭威发出一个肯定的声音:“秦王未亲身大战、名将之称还太早。真正难得的是,秦王攻灭刘崇、还能兼顾安抚百姓,使朝廷不失河东民心,就算不是朕的儿子,也当得上社稷之臣啊。”

见皇帝正处在夸赞秦王的兴头上,王章闭嘴不再说话。

片刻之后,魏仁浦躬身道:“臣以为,秦王与枢相勋业甚着,但时下兖州未平,当以尽快安抚北方、戡乱兖州为是。”

“安抚北方,宜尽早选定河东节度使。诸卿以为何人可为之?”

范质道:“枢相久在河东任事,又熟稔军略,如今功劳足以建节,资历才干无出其右。臣以为,不如就以枢相权知河东以安抚各州,待时机成熟后再行移镇回朝。”

范质果然有意于枢密使的位置,王章稍等了一会儿,才在官家问及时跟着出言赞同。

王章知道昝居润肯定支持秦王的建言,他早就看出来,这人就是铁杆的“秦党”,当下有意偏首朝他看去,果然见昝居润埋着头,完全没有再反对的意思。

李谷等其他人自然也没有反对的理由,除非官家反对,否则一时也很难找出能与王峻并列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