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三天,山里的气温又降了一截。曹大林一早起来推开门,院墙上的雪已经冻硬了,踩上去不再发软,发出细碎的咯吱声。他把枪背好,带上一壶热水和两块饼子,出了门。
愣子已经在屯口等着了,背着枪,帽檐上结了一层白霜:“曹哥,今天去哪?”
“去老林子那边,转转。”曹大林边走边说,“雪深了,脚印好认,说不准能碰上点东西。”
两人沿着山路走了一个多小时。雪盖住了灌木丛的根部,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从雪面伸出来,像是在向天空招手。风不大,冷空气贴在脸上像一层薄薄的冰。前面的一道坡上,积雪的表面有一片明显的塌陷,像是有什么东西刚从那里走过去,把雪面压出了一条宽大的凹槽。
“曹哥,那是什么?”愣子也看见了。
曹大林放慢脚步,顺着那凹陷的方向往前走了几步,蹲下来看。那印子宽,不深,但雪面被压得很平实。旁边还有几处爪印,掌垫宽大,五趾并拢,在雪地上留着清晰的轮廓,每一道痕迹都像是在雪面上按了一枚枚厚重的印章。
“熊。”曹大林说。
愣子愣了一下:“冬天还出来?”
“冬天大多在洞里睡,但不是每只都睡死。暖冬、饿急了,或者被人惊醒了,也会出来走走。”曹大林又看了看爪印的方向,“这只不大,可能是头半大的熊,刚从母熊身边分开不久,还没找好冬眠的地方。”
“打不打?”愣子又问了一遍,语气比上次问鹿时软了一些。
曹大林沉默了一会儿,顺着熊印的方向看了一会儿:“走过去看看。”
两人顺着脚印往前走了半里地。脚印在一片乱石堆附近消失了。乱石堆中间有一道裂缝,缝隙不宽,刚好容一头熊侧身挤进去。裂缝口结了一层薄冰,冰面上有一小片霜花,边缘凝着一圈细密的白色绒毛,像一张半睁半闭的嘴。
曹大林蹲在裂缝口,没有往里探头。裂缝里透出一股陈旧的腥臊味,是兽毛和泥土混在一起的闷沉气息。他伸手摸了一下冰面,冰是凉的,但裂缝口的风不大,像是里面还有个空间。
愣子站在他身后,没有出声。远处树梢上的雪被风吹落了一小片,沙沙地落在干枯的草茎上。两人蹲在那里听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呼噜声,也没有听到翻身挪动的声音。
“它在里面?”愣子用气声问。
“在。没醒透。”
“那……”愣子看了他一眼。
“不打了。”曹大林站起来,把枪从肩上取下来,靠在旁边的石头上,“让它睡。这块坡朝南,太阳晒得着,它选了个好窝。”
他捡了几块石头垒在裂缝口,又折了几根树枝插在旁边的雪里,像个不太像样的标记。然后弯腰从地上捡起枪,重新背好。愣子看了一眼那个裂缝,也跟着往回走了。风吹过乱石堆,把裂缝口冰面上细碎的白绒吹散了一半,像是有人用手指轻轻抹了一下,又收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