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苍鹰掠雪(1 / 1)

狍子肉的香味在院子里飘了两天。春桃把那颗狍子心用尖椒熘了一盘,愣子吃了三碗饭,碗底舔得比狗舔的还干净。狍子肺炖了萝卜汤,汤色奶白,喝下去浑身冒热气。剩下的狍子肉切成大块,用盐和花椒抹了,挂在屋檐下风干,留着过年慢慢吃。那架桦木雪橇被山山当成了宝贝,每天吃完早饭就要坐上去,让愣子或者曹大林拉着在院子里跑几圈才肯下来。

连着好几天,天都晴得很好,瓦蓝瓦蓝的,一丝云彩都没有。但冷也是真的冷,早晨起来院墙上的霜花结得有铜钱厚,鸡从窝里出来,爪子落在雪地上,抬起来的时候能看见一小块冻硬了的爪印,过好一阵子才慢慢化开。

这天天刚亮,曹大林推开院门,看见西边的天际线上不知什么时候堆起了一团薄云,像被风揉碎了的旧棉絮。他抬头看了看,没当回事,这种云不像是要下雪的样子。

山山从屋里跑出来,已经全副武装了——棉袄、棉裤、狗皮帽子、围巾,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他跑到曹大林跟前,仰着脑袋:“爸,今天带我进山吧!你说过的,等雪停了就带我走远一点。”

曹大林低头看着儿子。山山个子比去年长高了一些,棉裤腿短了一截,露出一截棉袜子。他伸手捏了捏山山的胳膊,虽然穿着厚棉袄,但能感觉出这一冬跟着他在院子里跑、在雪地里滚,小身板结实了不少,不再是那个走两步路就喊累的娃娃了。

“行。”曹大林说,“但不走远,就在屯子北边那片坡上转转,看看有没有野鸡和兔子。”

山山一听,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转身就往屋里跑:“我去拿我的小弹弓!”

他那个弹弓是用榆树杈子做的,皮筋是春桃从旧自行车内胎上剪下来的,兜儿是一小块猪皮。虽然从来没打着过什么东西,但山山每天都要装在口袋里,走到哪儿都掏出来比划两下。

曹大林背上枪,又在腰带上别了一把猎刀和一把小斧头,往口袋里装了几块饼子和一小包盐。春桃从屋里追出来,往他手里塞了一个军用水壶,壶里灌着热茶:“早点回来,别走太远。”

“知道了,就在北坡转转。”

爷俩出了门。北坡离屯子不远,走路二十多分钟就到了。坡不陡,向阳,雪比别的地方化得快一些,地面上露着一层枯黄的草茬子,踩上去有点打滑。坡上长着一片稀疏的榛柴棵子,枝条光溜溜的,在风里微微摇摆。这种地方野兔和野鸡最喜欢待,有草根吃,又有灌木丛藏身。

山山走在前面,走几步就蹲下来看看雪地上的脚印,那模样跟曹大林一模一样,皱着眉头,认真地辨认每一条痕迹。

“爸,这是兔子脚印!”他指着一串细碎的、后腿在前前腿在后的印子。

“是,兔子。昨天晚上从这儿过去的。”

“爸,这还有一串大的!”山山又往前跑了几步,指着一串比兔子印大得多的爪痕,爪印深深嵌进雪里,趾尖清晰。

曹大林走过去看了一眼:“野鸡的。野鸡不常走路,但下雪天找不到吃的,也得从树根底下扒草籽和松子。这脚印是今天早上新踩的,离得不远。”

山山眼睛一亮:“爸,能找到不?”

“试试看。”曹大林顺着野鸡的脚印往前走。脚印穿过一片榛柴棵子,拐向坡下的一片落叶松林。松林里光线暗一些,但雪更厚,脚印也更加清晰。走到一棵老松树底下的时候,脚印忽然消失了。

曹大林停下来,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站在原地,慢慢抬起头。山山也跟着抬起头,顺着曹大林的视线往上看——

那棵老松树有十几米高,树冠浓密,墨绿色的松针在蓝天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深沉。在最靠近树顶的一根横枝上,蹲着一只鹰。

山山屏住了呼吸。

那只鹰很大,灰褐色的羽毛,背上颜色深,腹部颜色浅,像穿了件旧衣裳,袖口磨得发白。它蹲在树枝上,身体微微前倾,翅膀收拢在身侧,尾巴垂下来,像一小把收拢的折扇。它的头不大,但眼睛很亮,是那种深琥珀色的,像两颗冻硬的蜜蜡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下方的雪地。

风从北边吹过来,吹动了它胸前的一小片绒羽,但它整个身体像石头一样纹丝不动,只有那双眼睛在缓慢地转动,扫视着树下的每一寸雪面。

山山攥着曹大林的棉袄下摆,用气声说:“爸,好大的鹰。”

“苍鹰。”曹大林的声音也很轻,几乎是贴着山山的耳朵在说,“别出声,别动。”

爷俩就那样站在树下,像两棵长在地上的树桩子。山山感觉自己心跳得厉害,咚咚咚的,但他不敢动,连脚趾头都不敢在靴子里挪一下。他仰着头看着那只鹰,觉得它和院里那些整天在地上刨食的鸡完全不一样,它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劲儿,像一把悬在半空中的刀子。

忽然,那只鹰动了。

它的头微微往左边偏了一下,目光锁定了树下十几米远的一个位置。那个位置的雪面上有一小块凸起,像是一团被雪盖住的草墩子。山山仔细看过去,发现那不是草墩子——那团雪在微微地动,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仔细看了,能看出那雪面底下有一个小东西在缓慢地移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