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
既然动了手,那便连一片指甲盖,都别想着带出这万仙城。
吴长生站在房顶,老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残忍的冷漠,他那双灰金色的双眸微微一凝。
半空中,那尊高达万丈、身披魔甲黑鳞的巨人法相,猛地抬起了那只由暗金流体构成的庞大右手。
嗡!
一架长达百丈、通体呈死寂灰色、表面布满了斑驳岁月刻痕的巨型强弩——“猎仙弩”,凭空在法相的双手之中显化出来。
这猎仙弩刚一出现,四周虚空中的风雨电光似乎都在这一瞬间静止了一下,虚空由于无法承受这弑神级法宝的重量,发出一阵阵尖锐的虚空裂缝。
“那……那是弑神弩!真的是那恶魔!”
已经遁逃到半空中的为首清道夫,一回头看到这架灰色的恐怖巨弩,吓得魂飞魄散。
他再也顾不上维持身形,大口吐出血雾,疯狂地催动着体内的真元,化作一道银色遁光,直奔天空万丈云层深处的一艘隐秘停泊的千丈银色飞舟激射而去。
那艘飞舟是他们的战舰,上面不仅配备了最顶尖的防御灵罩,更有着能连接元阳神殿的引力信标。
只要他们能逃进飞舟,启动信标,元阳星君的化身便能在十息之内直接降临此地。
“去!”
吴长生平淡地吐出一个字,右手在虚空中极其沉稳地一推。
他的指尖上,一缕呈现出紫金色、散发着化神后期主教神魂精粹的微光,在空中疯狂地挣扎着,幻化出一张扭曲的主教鬼脸,发出无声的恶毒咒骂。
然而,吴长生识海深处的魔相法傀冷哼一声,手中长生鼎发出一股漆黑的魔煞之气,化作一只巨掌,将那主教鬼脸一掌拍扁,强行一指头摁进了猎仙弩的弩弦扣槽之中。
这是他在浮屠城终战中,生生剥离出来的一位真仙殿主教的本源精粹,本是极其珍贵的材料,如今为了灭口,他没有半点吝啬。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的机括咬合声,在风雨中响起。
巨弩的弩弦被强行扣到了底,上面流转的不再是凡俗的灵力,而是代表着绝对因果抹杀、绝对时间剥离的死灰色岁月流光。
“云丫头,锁门。”
吴长生淡淡地说了一句。
“省得。”
云娘在下方清冷地应着。
她那一袭青衣在雨幕中长剑挥洒,一道道长达千丈的太阴剑气,在半空中纵横交错,交织成了一张巨大无比的银色剑网,将那四名清道夫往上逃窜的所有退路强行切断,逼着他们只能在原地招架。
“射。”
吴长生右手指尖在弩弦上轻轻一拨。
崩——!
一声极其沉闷、宛如太古神山崩塌般的巨响,在万仙城的上空轰然炸响。
这一声弩鸣,直接将方圆百里内的所有风雨雷声彻底压制了下去,甚至连万仙城那些琼楼玉宇上的防御法阵,都由于这声波中的法则震荡,同时发出一阵阵刺耳的警报声。
一道水桶粗细、通体呈死寂灰色的粗大流光,擦着屋顶的碎瓦,瞬间冲天而起。
流光所过之处,天空中那厚达万丈的乌云层,被生生犁出了一条宽达数百丈的真空通道。
连空间在这一箭之下,都被剥离出了一条久久无法合拢的黑色虚无鸿沟。
快。
无法用肉眼捕捉的极致速度。
那名化作银光疯狂逃窜的清道夫首领,甚至还没来得及摸到战舰的引力防御罩,那道灰色流光便已经从他的后背穿透了进去。
没有鲜血,在灰色流光穿透他身体的刹那,他体内的骨骼、元神甚至是身上的银甲,都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化作了灰白色的沙尘。
紧接着,那道灰色流光去势不减,狠狠地撞击在了那艘千丈战舰骨架上。
轰!
战舰表面那足以抵挡化神后期修士全力一击的淡金色防御罩,在灰色流光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连半个呼吸都没撑住便寸寸消融。
战舰的引力光翼开始变薄,像干枯的秋叶一样在雨水中风化化作碎屑。
接着是飞舟的甲板和龙骨开始失去光泽,表面的银色漆皮化作灰色的沙雾被狂风吹走。
船舱内的数百名神殿甲士,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掌开始如同风化的沙塑一般被风吹散,眼里的恐惧还没散开,脑子就已经先坍塌成时光流沙。
他们的身体保持着向前奔跑的姿势,寸寸裂开,随同这战舰的残骸一起,化作了漫天的时光尘埃,在暴雨的冲刷下,无声地融入了下方的烂泥地里。
一箭之下,千丈战舰,数千生灵,灰飞烟灭。
连那一缕试图向神殿发送定位信号的因果引力,也被这一箭中的太阴剥离法理,扯得粉碎,消散在虚无之中。
在城池的阴暗角落里,那些原本蜷缩在墙角下瑟瑟发抖的外门老修士们,抬头看着天空这划破云层的灰色流光,和战舰崩解的粉尘,他们气海深处的长生病毒种子开始发出兴奋的微鸣。
许多人在那一瞬间,仿佛听到了一声悠扬的铜铃和一声苍凉的叹息。
他们眼中的茫然和绝望彻底消失,开始在黑暗中静静地握紧了拳头。
他们知道,那位住在破药铺里的盲眼老头,真的把仙人的一条腿,给生生砸折了。
风雨依旧在狂暴地下着。
但万仙城的上空,除了漫天飘落的灰白色沙尘,再也没有了任何银甲清道夫和战舰的踪影。
吴长生站在屋顶,法相无声收回,他缓缓将猎仙弩收回袖中,老脸上神色平静如水。
他伸出干瘪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用金针在虚空里轻轻一挑,发出一道微弱的太阴剥离真元。
虚空中残留的几道散乱的因果线头和法理余波,在这一指之下被彻底挑断、抹平。
云娘从泥水里走过来,将几根断裂但灵性尚存的降维因果锁链捡了起来,装进储物袋:
“这铁链材质特殊,里面的符文虽毁了,但拿回去融了当个炼器材料,倒是不错。”
“呵呵,你这丫头,跟着老夫久了,倒是越发会过日子了。”
吴长生低声笑了起来,拍了拍衣袖上的雨水:
“走吧,回屋。”
“是。”
云娘身形一晃,紧随其后落入小院中。
大雨将屋顶上的时光沙尘彻底冲洗干净,流进了巷子泥地深处。
一切,重新归于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