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个时辰,杨二娘就跑回来了,她扶着膝盖,气喘吁吁地说道:“陈家出事了!”
“坐下来,慢慢说。”吕玉娘戴上帷帽,漫不经心地问道,“是起尸了吗?”
杨二娘灌了一大口水,神色惊恐:“陈家死绝了!”
惶恐之下,她语无伦次地说起了陈家的惨状。
可吕玉娘听了,仅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罪有应得罢了。”
杨二娘面色惨白,哆哆嗦嗦得几乎要晕过去,她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便将早饭吐了出来。
吕玉娘好笑道:“棺材铺子做死人生意,这样的事儿多了。”
她起身,打开破观摇摇欲坠的大门,阳光立刻照遍了每一个角落。
“鬼物的克星便是太阳。”吕玉娘道,“持心光明,便无所畏惧。”
她扶起杨二娘,道:“此事和我们无关,自有人去摆平。”
杨二娘浑身瘫软,她不受控制地流泪:“对不起,我太害怕了,太惨了……”
吕玉娘幽幽道:“二娘,你要记得,最可怕的从来不是鬼,而是人心。”
阴门忌讳多,并不完全是因为和死人打交道,也有凸显神秘,保护自身的目的。
过了许久,杨二娘才回过神来,她抬袖狠狠擦了擦沾在脸上的泪水,低声道:“玉娘,我们进城!”
吕玉娘颔首,将右手放在唇下,吹响口哨,驴车便骨碌碌地来到了破观前。
杨二娘惊叹不已:“玉娘,你家的驴好通人性。”
吕玉娘摇摇头,道:“驴生来倔强,不听话着呢。”
驴车上的稻草湿漉漉的,杨二娘便捧了许多芦花,铺在稻草上,扶着吕玉娘坐了上去。
当下壮劳力大多在军营,无人服徭役,道路便坑洼不平,过车两步一晃。
杨二娘还有些晕,她抱紧装了银子的褡裢,观察着进进出出的人们。
恒阳城很小,若是坐驴车,不到半个时辰就能从城东到城西。
恒阳城也很大,大到杨二娘三十年都没走出去。
守城的士兵见了吕玉娘,大呼晦气。
这女人难缠又记仇,有个同袍骂了句死人骨头被吕玉娘听到,没几天就成了死人。
更屈辱的是,恒阳城就这么一间棺材铺子。
明知是吕玉娘搞的鬼,还要买她的棺材,报仇更是想都不要想。
阴门的手段层出不穷,他们虽远不如正统道士强大,却足够狠辣。
道士高高在上,可能都懒得向下看一眼。
而阴门的根基就在民间,他们做死人生意,平日也和活人来往,见惯了世间百态。
这也造就了阴门睚眦必报的行事风格,他们的资质不足以得道长生,便求个心气儿舒畅。
若是被咒骂仍不还手,吕玉娘也没脸再开棺材铺子,索性关门大吉好了。
驴车不用赶,便载着两人七扭八拐地到了棺材铺。
杨二娘跳下车,夸赞道:“好驴啊!竟然还能认路。”
“走的多了,也就记住了。”吕玉娘推开门,“都说老马识途,驴老了也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