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买驴,皆是因当年文人流行骑着驴四处游历,看起来蛮潇洒,她一时兴起,就也买了头驴。
那时恒阳城尚且太平,文人也有闲情逸致,举办文会,吟诗作赋。
如今么,莫说是男丁,女子也要承担运粮的徭役。
活着都要用尽全力,哪还有力气去追寻虚无缥缈的风骨?
杨二娘生在战乱年代,自她懂事起,世道就是这样的。
她不知道盛世是怎样的,母亲陈四娘也没见过好年景。
据说,天下太平了,男丁就不用上战场,女子也不必那么辛苦,既要耕田织布,还要照顾一大家子。
棺材铺子不锁门,梁上君子一般也不会来光顾,一是晦气,二是为些许钱财得罪阴门的人不划算。
加之吕玉娘凶名在外,实在饿得不行,讨饭吃也好过不告自取。
吕玉娘吃软不吃硬,从来不拒绝乞儿敲门求食,但要是有人不开眼,她也是会杀人的。
两口黑棺材就占了大半空间,铺子里就没有摆放桌椅,平日起居都在后院。
杨二娘艳羡地看着眼前的二进小院,道:“这得三四十两银子吧?”
吕玉娘笑道:“这是我师傅传下来的,她从前就在这开棺材铺。”
入了阴门,子孙缘就断了大半,一身的本事都教给徒弟了,也不差这点银钱。
阴门看重钱财,却更重规矩,这才是他们的立身之本。
吕玉娘看过黑棺材,便烧水煮茶,她拿出一个荷包递给杨二娘:“出了巷子八十步,有家点心铺子,你看着买几样,再去敲馄饨的婆婆那买两碗馄饨,不要虾米。”
杨二娘点头应了,她不怕被使唤,就怕想干活都没人用。
敲馄饨的婆婆一听不要虾米,便笑了:“小娘子,是玉娘让你来的吧。”
杨二娘陪笑道:“我在吕娘子那里打杂,婆婆叫我二娘就好。”
老婆婆利落地装好馄饨,道:“记着把碗筷还回来。”
杨二娘连声答应,她初来乍到,对坐地户自是要客气些,免得给吕玉娘惹麻烦。
可惜她这点小聪明办不成大事,也就是在市井还有点用。
糕点很甜,比红苕甜得多,杨二娘小心翼翼地用手接着,舍不得漏下一点碎屑。
馄饨也好吃,里面的肉馅应是加了剁碎的马蹄,鲜香爽口。
杨二娘从未吃过这么好的东西,她两腮鼓鼓,只觉前半辈子都白活了。
累得眼睛都坏掉,也没赚到多少钱。
吕玉娘吃的不多,她常年接触尸身鬼魂,难免受阴气侵染,身子骨不是太硬朗,胃口也不好。
将铺子里外洒扫一遍,天色也暗了下来,吕玉娘喝着茶,完全没有要休息的意思。
她放下青瓷茶盏,对杨二娘说道:“今夜有贵客上门,你先去休息,若是不怕的话也可以看看。”
杨二娘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吕玉娘的顾虑,晚上来棺材铺子的,不是鬼就是妖物。
“我不怕。”杨二娘笑道,“有玉娘在,我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