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心】七(1 / 1)

吕玉娘摇头苦笑:“我可没多大本事,你也不要过于信任我。”

杨二娘撒泼:“那我不管,总归我把这条命都给你了。”

吕玉娘轻笑:“罢了,说不过你。”

子夜时分,贵客如约而至。他的心口还在淌血,面色青白,满身的怨气凝聚成了实体,好似乌鸦盘旋。

杨二娘吓得偷偷吸了口凉气,这绝对是厉鬼!

吕玉娘却气定神闲:“陈四郎,那位大人物,你动不得。”

被称作陈四郎的鬼魂冷冷发笑,他生前模样应当不错,死了看起来也不狰狞。

陈四郎张开嘴,便吐出一团黑气,他冷笑:“任谁被亲生父母出卖,怨气也不会轻。”

事情已经很明了了,眼前的厉鬼便是陈家那位“救父而死”的小儿子,陈四郎。

“我娘急匆匆地跑回家,和我说,爹砍柴摔伤了腿,要我去接一下。”陈四郎的声音毫无起伏,“我当然去了,可阿爹转身就抽出一口匕首,刺入了我的心口。”

他穿的是读书人的青衫,言语也很得体,一看就是花大价钱培养的。

农户供养子弟读书颇为不易,会读书的孩子说是全家族的希望也不为过。

因此陈四郎在家中很是受宠,他怎么也想不到,慈爱的父亲会痛下杀手。

听了陈四郎的讲述,吕玉娘道:“也不知皇帝听了谁的谗言,说是算出一个命格与他相斥的人,必须要让那人的血亲动手,取出的心头血,便可治好皇帝的宿疾。”

她抬起光秃秃的左手,指向黑漆漆的夜空,道:“皇帝老子怎么舍得死?人家可是天!”

“所以我是替人受过。”陈四郎始终平静。

吕玉娘道:“是啊,无缺让你来这里,是想要度化你,可我看,没这个必要。”

陈四郎不否认:“姚仙长和我说了,若不能超度,涟水门便要将我打到魂飞魄散。”

吕玉娘没回答,陈四郎接着说道:“但我都这样了,还怕永不超生吗?”

吕玉娘干巴巴地说道:“鸦鸣国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只求真相。”陈四郎答非所问,“知道了,便问心无愧。”

他抬眼:“帝王有龙气护身,还有紫薇庇佑,我一个穷酸书生,算得了什么?”

吕玉娘叹了口气:“你都不在乎,我还操那个心作甚?”

陈四郎笑了:“姚仙长说你心肠好,果然没错。”

吕玉娘摆摆手:“我也没帮上忙,受之有愧。”

陈四郎躬身行礼:“那也要谢你告知我真相。”

他怨气顿消,身形也益发浅淡。陈四郎主动散了神魂,无需涟水门动手,他自己体面。

躲在吕玉娘身后的杨二娘目瞪口呆,虎毒尚且不食子,亲手杀死辛苦养大的儿子,该是多狠的心啊!

她不知不觉地落了泪,吕玉娘却道:“客人走了,我们也去睡吧。”

杨二娘抽噎道:“好好的孩子,就这么死了,太可惜了。”

吕玉娘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说道:“利益到了,就没有人做不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