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是笑了:“二娘,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吃死人饭的没有省油灯,阴门的人可是比道士狠得多。”
亲眼目睹陈四郎散魂,杨二娘心里空落落的,也无处诉说,便和敲馄饨的老婆婆聊了起来。
没说几句,杨二娘便看到了之前那位姓姚的娘子。
姚娘子行色匆匆,径直进了棺材铺子,想来是有事和吕玉娘商谈。
杨二娘转过头,继续和老婆婆诉苦,老婆婆也不回应,她忙着包馄饨,根本没听杨二娘说话。
进了棺材铺,姚娘子便质问道:“阿玉,你为何不阻止他?”
吕玉娘慢悠悠地说道:“我的法子讲究一个你情我愿,他不愿意,我也没办法。”
姚娘子咬牙:“陈殷对涟水门有多重要,你又不是不知道。”
吕玉娘道:“我一个被逐出师门的废人,能知道什么?”
两人都在竭力压制怒火,姚娘子面色泛红,显然是大动肝火。
吕玉娘戴着帷帽,看不出喜怒,但她的语气冷了下来:“涟水门的宝贝都喂给了大长老的心肝,哪还轮得到我这个废人。”
姚娘子说不出话,索性转身就走。
吕玉娘也气得发抖,她道行尽毁,独自面对陈四郎那样的厉鬼就很吃力了,到头来,师门仍是嫌弃她不得用。
见姚娘子气呼呼地走了,杨二娘也顾不得难过,当即回了铺子。
她不知内情,便没有出言安慰,仅是默默地烧水泡茶。
吕玉娘将帷帽扯了下来,深呼吸几次,才道:“二娘,你去买两碗酸汤面片,不要葱花。”
杨二娘应下,她明白,这是吕玉娘想让她出去,并非真的想吃酸汤面片。
果不其然,杨二娘离开后,吕玉娘便将茶盏重重砸在地上。
瓷器清脆的碎裂声吓走了乌雀,吕玉娘对师门也再无留恋。
她此前对师门一直抱有幻想,希冀着能脱离阴门,重塑肉身。
可涟水门的所作所为太令人心寒,他们从来就没想过兑现承诺,吕玉娘的道行废了,把天材地宝给她也是浪费。
卸磨杀驴的事多了,也不差这一桩。
铺子里不开火,一日三餐都要出去买,因此卖面片的店家也和吕玉娘认识,她边擀面边说道:“玉娘独来独往惯了,没想到还能带个人回来。”
杨二娘笑道:“玉娘心善,看我无家可归,便给我个住处。”
热腾腾的面片出锅,店家趁热浇上一勺油泼辣子,香气便弥漫开来。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杨二娘,道:“阴门的人可不好相处,你小心些吧。”
杨二娘摊手:“我都是黄土埋脖子的人了,就想安稳地活几年,如果不和玉娘进城,我可能已经冻死了。”
她当然不会相信无缘无故的善意,可她都要活不下去了。
现在活着的每一天都是赚的,至于吕玉娘有何图谋,先吃了饭再说。
酸汤面片酸辣可口,杨二娘咬了口蒜,再吃口面,吃得身上热乎乎的。
杨二娘在陈四郎散魂后便想了很多,或许她的命格也对某个大人物有用,但她无法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