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擒获(1 / 1)

三路铁骑几乎同时撕开了桑杰的大营。火光之下,整片营地像被一把烧红的铁犁犁过,帐篷、围栏、粮车、马栏全被掀翻,人和马在浓烟中乱冲乱撞,分不清哪是敌,哪是友。

狄骁从北面深入得最快。他身后的骑兵还保持着锋矢阵形,长枪与横刀来回倒换,像一条绞进肉里的锁链,越绞越紧。狄骁一马当先,手中那杆缴来的长枪已被血浸得发黑,矛刃却越磨越亮。

他每出一枪,必有一人落马。枪杆上黏着碎布和肉渣,已看不出原本的木色。他专门朝敌人最密集的地方冲,因为那里最好杀,也最能乱。

身旁两个敌兵并肩来挡,他矛势一横,将两人同时扫下马。其中一个还没落地,他身后一名骑兵已补上一刀,将那人钉在泥地里。

南面梁武也杀得极凶。梁武的轻骑从大营南面撕开一道口子,如一群见着血的黄蜂。他使一杆大槊,又长又沉,专门往敌人马队里砸。一槊砸过去,连盾带人被拍翻在地。

他没有狄骁那么细的章法,却有一股子不要命的莽劲。他身边的人也跟着他发疯似的冲,口中嗷嗷喊叫,吓得不少敌兵还没接战就丢了刀往后退。

梁武边杀边骂:“跑你娘的跑!爷爷还没砍够!”他带的那股骑兵越冲越散,像一群跳进羊圈的恶虎,追着咬。

陈昭在阵外看得清楚。他半个时辰前刚从城西三十里外的古道设卡归来,抓了十七个溃兵,其中两个是吐谷浑小头目,已单独看管。他一回营便赶上合围发动,此刻立马于一处高坡,命人吹角将梁武召回来。

梁武杀红了眼,起初像没听见。陈昭又派传令兵骑马硬插到他身边,才把他从乱战中拖了出来。

陈昭指着东北面说:“梁将军,别只顾杀人。狄将军在北面,你去东北角,把往那边逃的人往西面赶,一个也不许漏。”

梁武杀红了眼,本不想走,可一看陈昭眼色,到底没再犟,啐了口带血的唾沫,掉头便朝东北面去了。

中路,廖淮率着徐破虏拨给他的四百骑从营盘正中直压进去。他们一路冲破三道木栅,杀到桑杰帅帐前,却发现帐中已空,只剩半幅烧焦的狼皮地图和一只翻倒的铜酒壶。廖淮骂了一声,心知桑杰已逃,当即拨转马头,率部朝西面追去。

苏烈早半个时辰便已开城列队。城中留陈安率三百民夫与两百老卒守城,苏烈尽起城中可战之骑五百。城头三堆烽火一起,他便率五百骑从东门疾驰而出,像一柄烧得发红的铁锤,砸在了桑杰大营的腰眼上。

他的五百骑列成三排,齐头并进,横刀在前,马刀在后,谁也不许超前,谁也不许掉队,冲起来像一堵快速移动的铁墙。城楼上那三堆烽火已经烧到了最旺,将东方半边天映得赤红。

城头残余的守军开始有节奏地擂鼓,鼓声如雷,一声紧过一声,与营中的喊杀声搅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疼。

苏烈在马上吼了一嗓子:“给老子捅穿!”

五百骑兵同时爆发,马蹄像踏碎了地皮,弯刀与横刀在火光中翻卷如浪,将东面营地里最后那点还在负隅顽抗的敌兵彻底碾碎。

大营里已是一片火狱,三个方向全是宁王军的铁骑,刀光如鳞,马蹄如鼓,杀得敌军人仰马翻。

桑杰在亲兵保护下跌跌撞撞地往西跑。他本在帅帐中饮酒,等着西面溃兵来报信,谁知糖霜雷的爆炸声从营盘各处同时响起,帅帐顶棚被气浪掀翻,火星溅了他一身。

他赤脚从火中爬出,亲兵胡乱给他披上一件灰鼠皮袍,袍子又被火星烫出好几个洞。他光着脚,那件袍子也只剩下一半,脸上被烟熏得乌黑,两条腿不住打颤。他身边原本有两百多亲骑,此刻跑着跑着,便只剩下几十人。

四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有人喊、有人哭、有人叫。他根本分不清哪条路能出去,只知道北面也有敌人,南面也有敌人,东面更有源源不断的兵冲进来。

如今只有西面那条窄沟没听见喊杀,大概还能逃。他伏在马背上,嘶声喊:“往西边去!快!快!”

几十骑护着他,连滚带爬地穿过一片燃烧的辎重车,朝西面营门奔去。一路上有几个伤兵认出他,哭喊着要跟着走,被他的亲兵一脚踹开。

有人死死拽住他的马镫,被马拖出去数丈,手指在地面刮出两道血痕,最终还是一头栽倒在火堆旁。

西面沟口,徐破虏已等了很久。他身后两百人,都弃了马,贴在山沟两侧的黑影里,刀不出鞘,弓不上弦,只剩一片极低极沉的呼吸。那条窄沟不比别处,沟底乱石嶙峋,两侧土坡不过半人高,人蹲下去便没影。徐破虏站在沟口最窄处,半边身子靠在土壁上,嘴里咬着半截草根,脸上被西面的风吹得发干。他听见了越来越近的马蹄声,混乱、急促,像一群被人从火堆里惊出来的野马。他轻轻将草根吐出去,缓缓从后腰抽出了横刀,刀身在夜光里像一块浸过水的黑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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