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帐中的灯火被夜风吹得一阵乱晃,所有人的影子在帐幕上忽长忽短。周景昭的手指仍按在舆图上的凉州城位置。他环视众人,缓缓道:“凉州不能等,王庭也不能拖。但我们不能乱,所以必须要分兵。”
段业是最先点头的人。他提着根竹杖走到舆图前,点了点大军目前的位置,又指向凉州方向:“殿下,以褚傲将军的骑兵为先导,赵烈将军的陌刀军随后跟进,两部合力,昼夜兼程,可赶在敌骑大举压境之前抵达凉州,与许都督会合。凉州守军加上这两支生力军,至少能让对方不敢轻易攻城。而殿下亲率中军,大张旗鼓西进王庭,让敌人的探子以为殿下主力仍在此处。那些旧贵族的兵便会继续被钉在王庭附近,不敢分兵北向。”
话音未落,邓典便不乐意了。他嗓门本来就大,此刻更是一拍大腿,嚷道:“殿下,这等奔袭的事,为何不叫俺去?赵烈那厮去得,俺就去不得?上次去江南的是赵烈,这回该轮到俺老邓了!”
周景昭就站在他旁边,闻言抬手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敲得颇响。
邓典捂着脑袋,满脸不忿。
周景昭道:“西进王庭为疑兵,本是妙手。但诸位别忘了,吐谷浑叛军如今盘踞王庭以东,若中军大张旗鼓西进,必被叛军缠住。叛军与草蛮若形成夹击,再断我粮道,那便是自投罗网。所以王庭方向暂按兵不动,先解决眼前的尾巴。”
他顿了顿,又看向邓典:“你部刚刚从松潘那边一路行军过来,人困马乏,再去奔袭凉州,跑到一半便得累趴下。况且你另有任务,不比赵将军的轻松。”
邓典嘟囔道:“什么任务?总不会是守营吧?”
周景昭没回答他,只侧头朝帐外望了一眼,说:“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鲁宁接着开口:“殿下,那支象雄骑兵怎么办?我们若分兵西进,他们若从后面跟上来,不但扰我粮道,还可能偷袭中军。”他顿了顿,目光往舆图西南角一扫,“这地方地势高,又有沟谷,他们若在夜里摸过来,确是个麻烦。”
周景昭走回舆图前,沿着西南方向划了一道线,沉声道:“之前未分兵,这三四千骑只是疑兵,扰不了大局。如今我们要分兵北上援凉州,中军兵力一薄,这股游骑便不再是‘疑兵’,而是悬在背后的刀。他们随时可断我粮道,或从后偷袭中军。这尾巴,必须先断。既然人家把肉都喂到了嘴边,自然要吃掉它。否则这股骑兵一直在后面骚扰,确实烦不胜烦。”
他看了赫连勃一眼。赫连勃立刻抱拳上前,道:“殿下,给我一支兵。这几日,陆陆续续有被冲散的将士聚拢回来,眼下能上马再战的已有四千余人。让我去对付那些象雄余孽,保证不让他们靠近中军。”
周景昭略作思考,慢慢道:“那就今夜吃掉它。”
他转向卫风。卫风身为斥候营统领,早已候在一旁。
周景昭道:“你斥候营全部撒出去,剪掉对方的眼线。记住,先不要惊动他们,只告诉我他们藏在哪几条沟里,岗哨怎么布。让你的弟兄们分头行事,不必事事回禀,以烟火为号。”卫风抱拳领命,转身出帐调派人手。
周景昭又看向莫寻。莫寻眼中已有血丝,但身形仍稳如铁。
周景昭道:“让影枢的兄弟都跟上去,解决掉对方可能藏在暗处的高手。尤其是能传讯、能突围的人,一个都别放过。”
莫寻点头,说影枢的人已散在营外,随时可动。
周景昭重新走到舆图旁,用手沿西南方向划了一道弧线,沉声道:“夜袭西南。邓典,你率五千陌刀军绕到西面,断他们的退路。若有人从侧翼逃出来,你就用陌刀阵把他们压回去。象雄是轻骑,你的陌刀阵专克马军。你今夜才是主角,去把你的人重新整队,刀磨快。这一仗,若拿不下象雄骑兵,你以后便别再嚷着要去奔袭。”
邓典眼睛登时瞪圆了,先是一愣,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殿下放心!俺这五千陌刀军,专克轻骑!一个都跑不了!”
周景昭又看向鲁宁:“你领五千鬼面铁骑从中路发起冲锋,把他们的阵型撞烂。这支重甲骑兵,今夜做矛头。”鲁宁抱拳,重重点头。
周景昭再转向赫连勃:“你带你的四千吐谷浑骑兵在外围清剿漏网之鱼。记住,逃兵不必追太远,遇到反抗才动手。”赫连勃领命。
说到中军留守时,周景昭特意看了鲁宁一眼,沉声道:“我率亲卫营三千及中军余部驻守大营,防的是他们声东击西。亲卫营不动,营便在。”
鲁宁会意,知道殿下是让他放心冲锋,中军自有殿下亲自坐镇。
他略一停顿,又说:“赵烈、褚傲,两部今晚便启程,增援凉州。路上若遇敌,可相机而动,不必事事回报。若凉州已受攻,便从敌后突进去,先保城,再谈歼敌。传令下去,你们两部不点大军旗,只打小旗,白天走山沟,夜里走官道,让人摸不清你们到底有多少人。遇上官军盘查,就拿出宁王府手令,不准拖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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