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夜袭&布饵(1 / 1)

周景昭回到寝帐时,众将刚散不久。夜已经很深了,营中的火把烧得半明不灭,像一群将睡未睡的兽眼。

远处邓典的陌刀队正在列阵,甲片和刀鞘轻轻相碰,声音又碎又冷,隔着半里地传过来,带着金属特有的腥气。

北面赵烈与褚傲的部队已出发,马蹄声在夜色里很快被风吞没,像墨汁滴进深潭,转瞬无痕。

他掀开寝帐的门帘时,忽然停住了手。

一种极淡极陌生的气息从帐中渗出来,像一缕从极远雪山上飘下来的寒烟,几乎和这高原的冷风融在一起。那气息里没有杀意,甚至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古怪的、近乎空寂的。仿佛帐中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截枯木、一块沉石,与这军营的烟火气格格不入。

有人在帐中。而且这人能无声无息地穿过明暗哨,摸进他的寝帐。周景昭帐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更有斥候营的暗桩游走于阴影之中,寻常高手连营盘百丈内都摸不进来。此人却能坐到他的胡床旁边,足见修为已臻化境。

周景昭沉下心略一感知,又缓缓吐出一口气。

宗师境后期,气息圆融,根基极稳,比蜀地莲华教那位还要沉厚两分。

若在从前,他或许还会多几分戒备。但自从在蜀地与莲华教那位宗师后期的高手一战之后,他很清楚自己如今已经能压住这个境界的对手。混元真气至大至刚,同境之内,能与他正面相抗的,屈指可数。

这人正好送上门来,借他试试自己此刻的真实深浅也好。

他再不迟疑,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大帐中没有点灯,只有从帐顶几处缝隙漏进来的月光,将帐中的陈设照得影影绰绰。一个面容古拙的道人正端坐在他平日歇息的胡床旁边。

那人约莫五十来岁,穿一领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袖口和肘处磨出了细密的毛边,显然穿了多年。头发用一根极旧的木簪绾着,几缕花白的长髯垂到胸口,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双目微阖,呼吸绵长几乎不闻,像一尊在雪中入定了数十年的石像。

周景昭在门口站定,没有先开口。

帐外远处,隐约传来一声低沉的号角,像从地底浮上来的呜咽,那是鲁宁的鬼面铁骑在西南方向集结的暗号。夜袭象雄,快要开始了。

道人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眼初睁时并无异状,只在月光下闪过一丝极淡的精光,旋即又隐入浑浊,仿佛从未亮过。他站起身,身形瘦削却挺拔如松,打了个稽首,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久未开口的沙哑:

贫道玄清子,这厢有礼了。

周景昭看着他,语气平和,像在看一个走错路的旅人:不知道长夜半闯营,所为何事?

玄清子道:贫道受人所托,想请王爷退出吐谷浑。

周景昭没有动怒,反而像听见一件极有趣的事,眉梢微微一挑:不知道长有何说法,莫不是要说什么天命不可违刀兵不祥之类?

玄清子缓缓摇头:非是公心,实乃私事。

周景昭了一声,负手而立:愿闻其详。

玄清子垂下眼,似在斟酌用词,过了片刻才道:多年前,贫道受人大恩。那人于贫道有活命之情。贫道当时指天立誓,来日若有所求,必当偿还,纵是刀山火海,不得推诿。

他顿了顿,花白长髯在胸前轻轻晃动:前日,有人持当年信物寻到贫道,求贫道取殿下首级。可贫道也知,殿下非好杀之人,在蜀地、江南、高原所行,皆有仁者之风。贫道修的是清净道,不是修罗道,不愿做那等背弃天下、滥杀仁者之事。

周景昭静静听着,目光落在玄清子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上。那是一双练剑的手,指节粗大,虎口有厚茧,但此刻双手垂于身侧,并无握剑之意。

玄清子继续道:可贫道又不愿失信于人。思来想去,便只好来请殿下退兵。殿下若肯退出吐谷浑,贫道便算还了那桩因果,回去也好向那持信物之人交代。他既得了结果,贫道也不算背誓。

周景昭听完,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似笑非笑地打量了玄清子几眼,那目光并不凌厉,却像能穿透皮肉,直直看到人骨头里去。

你这老道,倒也有几分气度。他缓缓道,为了还一份人情,敢孤身入我大营,还敢说这些不合时宜的话。也罢,我不为难你,且去吧。

玄清子却摇头道:殿下不允,贫道不好回去复命。

他顿了顿,忽然抬首,直视周景昭。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锋芒,像一口蒙尘多年的古剑,忽然被拔出了半寸。

殿下若执意不退,贫道便只能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已向前迈出一步。

那一步看起来极轻,像是踩在棉花上,落地时帐中却像有风从四面八方涌起。帐角的铜灯盏无火自晃,案上的舆图纸页哗啦啦翻卷,周景昭披在肩上的狐裘大氅被一股无形之力向后扯动。

玄清子右手探出,五指成爪,直取周景昭肩头。那手法并非杀招,而是道家擒拿中的锁龙手,意在扣住肩井穴,制住对手经脉,使其无力反抗,他要的不是命,是活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