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围剿(1 / 1)

夜袭之前,鲁宁先将五千鬼面铁骑分作两部。四千骑由副将率领,悄无声息地摸向南面三里外的一道窄谷,那里是象雄骑兵若向南逃的必经之路。

鲁宁只自带了一千精锐,像一把磨得极薄的刀,专等正面撕开敌营的口子。火攻的先锋也不是寻常士卒,而是他从鬼面铁骑里挑出的五十名死士,人人轻装,只带松脂火油罐与短刀,提前半个时辰便伏进了象雄大营外围的草沟里。

那五十人摸得极准。火点得极准,不是顺着风乱烧,而是专挑堆草料、挂帐帘、拴马匹的地方下手。松脂火油泼上去,火舌一舔便蹿起丈高,浓烟裹着火星子直往天上冲。

一时间,象雄大营里人喊马嘶,有人光着膀子从帐子里滚出来,有人牵着马乱撞,有人连刀都找不到,空着手在原地打转。

但象雄人毕竟是高原上打了多年仗的部族,最初的混乱只持续了片刻,营中便响起了苍凉的号角声,有人在用吐蕃语大声呼喝,试图收拢队伍。

鲁宁就是在这时动的。

他骑的那头坐骑不是寻常战马,而是一头通体乌黑的兕。那兕牛是他当年在宁州时收的,脾性极烈,除他之外无人敢近。它不嘶不鸣,只从鼻中喷出两股白气,四蹄踏在地上,每一下都震得草皮发颤。

鲁宁身披重甲,倒提混铁棍,棍身黑沉,比寻常铁棒粗了两圈。他身后一千鬼面铁骑,人人重甲覆面,铁甲在火光映照下泛出暗红色的纹路,像一群从地底升起的铁甲恶鬼。

一千骑同时起步。兕牛一冲,鲁宁整个人便已没入火与烟之间。

他挥动混铁棍,第一棍便砸穿了一座烧了一半的帐子,断木与碎布被劲风带起,火星四溅,像炸开一团火雨。他马不停蹄,继续前冲,见人就打,见马便扫,那根铁棍在他手里轻得像一截枯枝,可每落一下,必有人连刀带人被砸翻在地。火光中,他双眼亮得骇人,黑甲上溅满血与灰,像一尊从炼狱里走出来的杀神。

象雄兵见了,哪还有半分战意。有人丢了刀,扑通跪在地上,面朝西边磕头,嘴里含混地叫:“天神降罚……求天神宽恕……”

但象雄并非全是绵羊。鲁宁冲过第三排营帐时,迎面撞上了一队仓促结阵的象雄弩手。那些人爬上了粮车,十几架蹶张弩同时对准了冲在最前的兕牛。弩机响处,铁矢破空,兕牛皮糙肉厚,肩头中了一弩,却只闷哼一声,冲势不减。鲁宁在牛背上猛地一伏,混铁棍横扫,将一架粮车连人带弩砸得粉碎。鬼面铁骑随后涌上,铁甲撞开象雄的临时盾墙,马蹄踏碎了一切试图成形的抵抗。

北面,邓典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率五千陌刀军绕至西面,依周景昭将令,令副将带三千人埋伏在西面二里外的乱石沟中,那里是象雄溃兵最可能逃窜的方向。邓典自己提刀,领着两千精锐直扑敌营西侧。

他也不讲究什么阵型,冲到哪里便砍到哪里,但他记着周景昭的军令,始终不往鲁宁正面冲撞的方向凑,只斜着切进去,把那些被鲁宁追散的、刚往两边跑的象雄兵一个个砍翻。他嘴里骂骂咧咧,手上却极有分寸。

象雄营中,一名千夫长终于从混乱中惊醒。他骑上一匹未被烧伤的战马,挥舞着一柄镶银弯刀,用吐蕃语厉声嘶吼,竟在极短时间内收拢了三四百骑,在营盘中央结成一个密实的圆阵。圆阵外圈是长矛,内圈是弓箭,千夫长亲自立于阵眼,试图以这个铁刺猬挡住鲁宁的冲势。

鲁宁看见那圆阵,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在兕牛背上猛地一磕铁棍。兕牛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四蹄翻飞,像一座移动的黑山,直直撞向圆阵最厚处。

“轰!”

混铁棍砸下,第一排长矛像麦秆一样折断。兕牛的独角挑飞了两名象雄兵,鬼面铁骑的铁蹄随后踏来。那千夫长倒也悍勇,弯刀劈向鲁宁面门,鲁宁侧头避过,棍梢一挑,将千夫长从马上扫飞出去,重重摔在火堆里。圆阵只撑了不到半柱香,便像被浪头拍散的沙堡,彻底崩溃。

鲁宁带人从南面转出来,正撞上邓典这队人马。邓典浑身是血,却大多是敌人的,他抹了把脸,朝鲁宁咧嘴一笑。鲁宁在兕牛上微微颔首,二人没有说话,只用刀背击了击马镫,像在拍对方的肩膀。接着,邓典往西,鲁宁往南,又各自杀入新的战场。

赫连勃早就在等了。

他按将令,将四千吐谷浑骑兵分作两队,两千在外围游弋,两千原地待命。他本以为会有一支象雄兵从东面溃围出来,他的人便在外头等着截杀。可等了又等,只听见大营里杀声震天,火光越来越盛,哪有逃兵出来。

他到底坐不住了,亲自领了一千亲骑,不顾副将劝阻,摸过去看。刚到营边,便见营里已经成了一片血与火的泥沼。鬼面铁骑的铁蹄在营中纵横如入无人之境,那些象雄兵大多跪了,少数还在跑,却像没头苍蝇,撞上哪支宁军就死在哪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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