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姚崇:三朝持衡,救时名相(1 / 1)

姚崇出身将门世家,父亲姚懿贞观年间远赴西南边疆任职巂州都督,镇守蛮夷杂处之地,一生刚正,去世后追赠幽州大都督,谥号文献,家风重气节、尚实干。得天独厚的家世,让姚崇年少时不必困于寒窗苦读,反倒养成洒脱不羁、重义轻利的性子。

《新唐书》记载:崇少倜傥,尚气节,长乃好学。寥寥十字,道尽他前半生截然相反的两种状态。十几岁的姚崇不爱经书典册,偏爱骑射游侠,整日与乡里少年纵马郊外,谈江湖义气,不屑埋头钻研科举文章。旁人劝他读书求取功名,他只一笑置之,觉得伏案写字远不如策马驰骋快意。

这样肆意随性的少年岁月持续至二十岁出头,一场变故彻底扭转他的人生轨迹。家中长辈离世,处理丧葬期间,姚崇翻阅先人遗留文书,偶然读到古人忠孝治国的篇章,猛然醒悟:父辈身居高位镇守一方,靠的不是骑射,而是治国理政的真才实学,自己空有一腔意气,若无学识傍身,终究只是乡野莽夫,既无法光耀门楣,更谈不上造福百姓。

幡然醒悟的姚崇彻底收心,闭门苦读,日夜研读经史、律法、兵策,过往荒废的时光尽数加倍补回。凭借过人天资与数年苦功,他先依靠门荫,担任孝敬皇帝的挽郎,这份官职多授予世家子弟,算是踏入官场的敲门砖。不久后朝廷开设制举,特设“下笔成章”科,考察士子即时撰文、处理公务文书的能力,姚崇应试一举登科,正式授濮州司仓参军,掌管地方粮仓、户籍、赋税,从基层官吏开启数十年仕途。

基层岗位最磨炼心性,濮州数年,姚崇每日处理繁杂钱粮、民间纠纷,没有豪门子弟的傲气,凡事亲力亲为,摸清底层民生疾苦,看清州县行政积弊。他从不敷衍文书,记录民情条理清晰,上级巡查时屡屡称赞其干练,五年间稳步升迁,一路做到夏官郎中。

夏官即兵部,郎中掌管全国军务文书、边境军情调度,属于中央核心办事岗位。此时正值武周万岁通天年间,契丹大举南下侵扰河北,数座州县接连沦陷,前线军书如同潮水般送入兵部,文武百官被海量军情压得手足无措,文书堆积如山,迟迟无法梳理决断。唯独姚崇伏案分拣、逐条分析军情,拟定调度方案下笔如流水,每件军务划分清晰、处置得当,没有一丝混乱。

武则天素来识人精准,听闻兵部有这般能吏,亲自召见姚崇问话,一番对谈后,对他的军政才能大为赏识,直接破格提拔为夏官侍郎,相当于兵部副长官,姚崇自此正式进入武周权力核心圈层,距离宰相之位仅有一步之遥。

圣历初年,武则天在后宫召见一众近臣,抛出一道触及朝野所有人心底恐惧的难题,这段君臣对话,足以看出姚崇远超同期朝臣的胆量与仁心。

武则天开口言道:昔日周兴、来俊臣一众酷吏掌管诏狱,朝中大臣互相牵连构陷,人人被迫承认谋反。我当时心中怀疑有冤屈,特意派身边近臣前往狱中复审,所有犯人都亲手写下供词认罪,我便以为并无冤狱,批准了酷吏的处置。自从周兴、来俊臣伏诛之后,朝堂再也无人告发谋反,难道从前被处死的朝臣,当真没有蒙受冤屈之人?

满殿文武沉默不语,无人敢接话。彼时酷吏虽死,但武周告密之风延续多年,人人惧怕惹祸上身,生怕一句言语不慎,被扣上同情逆党的罪名,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唯独姚崇向前一步,从容直言,条理清晰拆解酷吏罗织之祸。

姚崇坦言:垂拱年间之后,但凡被人告发,无论官员百姓,几乎都是屈打成招、被迫自诬。当年朝堂以揭发他人谋逆作为晋升功绩,天下百姓将这种构陷手段称作“罗织”,残酷程度远超东汉党锢之祸。即便陛下派遣近臣前往狱中复核,前去问话的官员自身尚且性命难保,哪里敢推翻酷吏定下的罪名?囚犯一旦翻供,便会遭受更残忍的酷刑,张虔勖、李安静便是活生生的例子。如今上天警醒陛下,诛杀一众凶徒,朝堂才得以安定。臣愿以自身性命、全家百口担保,如今在朝内外任职的官员,绝无一人谋反。往后再有告发谋逆的状纸,恳请陛下暂且封存搁置,不必追查审讯,若日后真能查出实据,臣甘愿领受欺君重罪。

一番话坦荡直白,既点破武周多年冤狱真相,又保全满朝文武,分寸拿捏恰到好处,没有指责武则天失察,只将过错归于酷吏,同时立下重誓打消君主猜忌。武则天听完心中大悦,感慨道:从前宰相只会顺着我的意思行事,没有人敢直言朝堂实情,姚崇今日一番话,句句贴合我的心意,实在体恤君主、怜悯百官。当即赏赐姚崇千两白银,自此对他更加信任倚重。

不久后,姚崇升任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正式拜相,兼任凤阁侍郎,手握军政大权。恰逢突厥首领名为叱利元崇,武则天忌讳姚崇本名元崇与之重名,特意赐名元之,后世多以姚元之称呼他,本名反倒渐渐少有人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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