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元忠年少时的人生开局,堪称标准“底层失意学子”模板。彼时他尚名魏真宰,年少入国子监太学,身负满腹抱负,性情倜傥不羁,骨子里藏着一股不肯迎合世俗的傲气。
唐代太学生想要步入仕途,主流捷径无非两条:一是托朝中权贵举荐,频繁奔走于公卿府邸,递诗文、送名帖,混个脸熟;二是埋头专攻诗赋经义,死磕科举考题,靠着考场名次搏出身。可魏元忠两条路都不屑走。旁人下课之后穿梭于长安权贵宅邸,他整日泡在国子监藏书楼,不钻营、不攀附,任凭同窗纷纷得到举荐出仕,自己常年原地踏步,数年没有一官半职。
旁人笑他不识时务,白白浪费太学名额,魏元忠毫不在意。他认定,天下安定只是表象,边疆常年烽火不断,朝堂文臣空谈礼教,武将不懂谋略,真正能安邦定国的本事,不在华丽辞藻,而在攻守权谋、治军方略。
机缘巧合之下,他结识时任左史的江融。江融是盩厔本地人,穷尽半生整理历代战事,着有《九州设险图》,书中详细记录从古至今山川要塞、战争胜负、用兵得失,是当世难得的实战兵书,寻常官员根本不屑研读这类冷门典籍。魏元忠却一眼看中这套书的价值,主动登门拜师,整日追随江融左右,不分昼夜钻研兵法。
别人寒窗苦读只为金榜题名,魏元忠钻研山川险隘、排兵布阵、驭将安民,整整数年,将江融毕生所学尽数收入胸中。旁人嘲讽他不务正业,放着仕途捷径不走,反倒学杀伐征战的旁门左道,魏元忠从不辩解,只是默默打磨胸中韬略,静待时局。
仪凤年间,吐蕃持续大举进犯大唐西北边境,连年损耗国库,唐军数次出兵皆损兵折将,将帅调度失当、兵将贪腐怯战等弊病层层积压,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各执一词,文官空谈安抚,武将只知蛮攻,始终拿不出根治边患的方略。
蛰伏多年的魏元忠知道,自己等待的时机终于来了。彼时他依旧是无品阶的太学生,没有上朝奏事的资格,他连夜写下长篇密封奏章,亲自奔赴洛阳宫,直接向唐高宗李治上书,直言当下朝廷用兵的全部弊病,字字切中要害,没有半句粉饰太平的虚词。
奏章开篇便点破朝堂文武割裂的顽疾:治理天下无非文武两道,可如今习武之人只懂骑射,不通谋略;文人只会堆砌辞藻,不懂治国经略,朝野上下追逐虚名,形成浮华风气。他举魏晋何晏、王衍清谈误国,陆机空有文论却救不了兵败的例子,直言空谈诗文救不了边疆战乱。
紧接着,他毫不避讳痛斥当下唐军将帅的诸多问题:出征将领多贪财好利,一心追逐犬马珍宝,没有古时吴起、赵奢散财养兵、体恤士卒的胸襟;朝廷用人宽纵,战败将领从轻处置,毫无威慑力,纵容将士临阵畏缩。他甚至直接点名,部分知名大将作战失利,朝廷从轻发落,长此以往边疆永无宁日。同时献上一套完整选拔良将、整顿军纪、抵御吐蕃的实操策略,兼顾民政、粮草、边防布防,逻辑清晰,可行性极强。
唐高宗李治读完这封奏章,内心大为震撼。朝堂文武百官无人敢如此直白剖析军政弊病,一个无名太学生,却能看透朝野深层隐患,兼具文识与军事远见。李治当即判定此人是难得奇才,破格授予魏元忠秘书省正字一职,官阶仅九品,虽品级低微,却特许他常驻中书省,在帝王身边随时听候差遣,得以接触中枢政务,魏元忠数十年蛰伏,终于正式踏入大唐官场。
初入仕途的魏元忠依旧不改耿直本色。一次李治闲谈,随口询问朝臣对自己的评价,魏元忠直言陛下堪比周成王、汉文帝,可仍有难以掩盖的缺憾:一世英豪王义方,心怀报国之才,终身埋没乡野,世人都议论陛下不能重用贤才;如今七十岁的刘藏器德才兼备,却只做区区尚书郎,有才之人常年屈居低位。
一番话说完,朝堂气氛瞬间凝滞,李治默然不语,心中满是惭愧。
这番直言没有换来贬斥,反倒让李治更加认可魏元忠的坦荡,不久将他提拔为监察御史,负责纠察百官,手握监察实权,魏元忠自此正式开启纠弹权贵、直言进谏的为官之路。
永淳二年唐高宗病逝,朝堂权力格局剧变,武则天逐步掌控大唐权柄,改元文明,朝野暗流涌动。魏元忠升任殿中侍御史,监察职权进一步加重,可真正让他一战扬名、奠定仕途根基的,是平定徐敬业扬州叛乱一战。
文明元年,英国公徐敬业在扬州起兵,以扶持庐陵王复位为名召集十万叛军,接连攻占润州,东南半壁震动。武则天紧急任命宗室李孝逸为左玉钤卫大将军,统领大军南下平叛,同时特意下诏,令魏元忠随军监理军务,军中谋划决断之事,全部交由魏元忠参与定夺。
李孝逸虽是皇家宗室,身份尊贵,却没有实战带兵经验。大军抵达临淮,先锋部队被叛军击溃,徐敬业主力盘踞下阿溪,兵锋强盛,李孝逸心生怯意,下令全军按兵不动,停滞不前,迟迟不敢主动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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