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沈佺期:云卿落笔定唐律,宦海浮沉沈佺期(1 / 1)

公元656年,大唐显庆元年,相州内黄县一户普通士族家中,一声啼哭划破清晨薄雾,沈佺期降生于此,字云卿。后世不少人会混淆他的祖籍,《旧唐书》明确记载其籍贯相州内黄,远祖出自吴兴沈氏,是南迁士族分流北方的一支,家族早已褪去世家大族的荣光,仅留几本古籍、数间茅屋支撑书香门楣。

彼时唐高宗李治在位,朝堂之上武后武则天的势力悄然崛起,天下文风渐盛,科举取士的通道逐年拓宽,底层读书人终于有不靠门阀荫蔽、仅凭笔墨叩开仕途大门的机会。沈佺期自小便展现出远超同龄人的文字天赋,别家孩童尚在田间嬉闹、诵读粗浅蒙书,他终日埋首经史子集,兼修音律辞赋,儒、道、释三家典籍皆广泛涉猎。

乡间教书先生曾断言,此子胸中藏锦绣,不出十年必登金榜。沈佺期少年心性,自视甚高,十余岁便独自出游西南,途经巴蜀、荆湘,沿途观山川风物,随手写下短诗短句,早早积累下写景抒情的文字功底。与后世多数寒窗苦读数十载的文人不同,沈佺期的科考之路堪称顺风顺水。

上元二年,公元675年,十九岁的沈佺期赴洛阳参加会试,一举进士及第。这个年纪登科,在初唐科举史上极为罕见,同期上榜的才子里,有宋之问、杨炯、刘希夷等人,这批年轻人,日后尽数搅动初唐诗坛风云。放榜那日,洛阳城春风浩荡,新科进士集体游街,沈佺期一袭青布长衫,站在人群之中,满心都是扶摇直上的抱负,丝毫未曾预料往后数十年朝堂风波、流放蛮荒的坎坷。

唐代新进士不会直接授予高官,沈佺期起家官职为太常寺协律郎,品级低微,职责是校正宫廷礼乐、配合皇家宴饮祭祀创作乐辞。这份差事看着清闲,实则常年周旋于皇室、高官之间,是近距离接触权力核心的跳板。太常寺每日丝竹不绝,帝王设宴、宗庙祭祀、公主游赏,都需要协律郎现场撰写应制诗文,文字必须辞藻华丽、歌功颂德,分寸拿捏分毫不能出错。

初入官场的沈佺期深谙生存法则,下笔工巧绮丽,平仄对仗打磨得无可挑剔,很快得到太常寺长官赏识。闲暇之余,他没有沉溺于宴饮应酬,反倒持续钻研南朝永明体声律理论。自沈约提出四声八病以来,历代文人不断摸索诗歌音韵,但始终没有统一规范,诗句平仄杂乱、粘对无章,古体与近体边界模糊。沈佺期借着校正礼乐的便利,反复推敲字词音韵,悄悄埋下改写唐诗格律的伏笔。

这份协律郎的差事,他一做便是十余年。漫长的底层仕宦生涯消磨掉少年人几分轻狂,却打磨出他极致细腻的文字感知力。永淳、弘道年间,高宗病重,武则天彻底把持朝政,洛阳神都大兴土木,皇家宴游频次激增,沈佺期创作的应制诗数量陡增,文笔华美流畅,在洛阳文官圈子渐渐有了名气。

垂拱年间,三十岁的沈佺期迎来第一次升迁,调任考功员外郎,掌管天下士子科考审核、官吏资历考评,手握不少文人仕途升降的细碎权力,地位较协律郎大幅提升。考功司事务繁杂,每日堆积大量卷宗,他白天处理公务,夜晚挑灯作诗,一边应付朝堂规则,一边坚守诗文创作,日子忙碌却安稳。

此时他与同年进士宋之问往来愈发密切,二人志趣相投,同样擅长雕琢声律,时常结伴赴宫廷诗会,彼此唱和切磋,时人将二人并提,“沈宋”的称呼,自此在洛阳文人圈流传开来。只是这一阶段,二人笔下诗作多为奉和应制,题材局限于宫阙楼台、宴赏游乐,虽格律精巧,却缺少真实人生情感,难免流于空洞浮华,这也是后世不少诗评家诟病二人早年诗作的根源。

武周圣历二年,公元699年,武则天下令编纂大型类书《三教珠英》,整合儒、释、道三家典籍文辞,汇集天下四十七位文学名士入驻珠英殿修书,沈佺期与宋之问双双入选,成为核心执笔学士之一,总负责人为武后宠臣张昌宗、李峤。

能进入珠英馆修书,是当时文官极高的荣耀,等于得到女皇亲自认可,常年出入宫禁,近距离侍奉武则天。珠英殿修书历时两年,大足元年十一月,一千三百卷《三教珠英》定稿进献皇宫,参与修书的学士尽数得到提拔嘉奖,沈佺期升任通事舍人,从六品上,负责传递百官奏章、宣达帝王诏令,每日出入紫微城,距离皇权中心仅有一步之遥。

这段宫禁岁月,是沈佺期仕途最风光的阶段,也是他人生争议的起点。武则天晚年极其宠爱张易之、张昌宗兄弟,张氏兄弟无治国才干,仅凭容貌得宠,权倾朝野,文武百官争相巴结讨好,沈佺期、宋之问便是依附二张文人集团里最显眼的两位。

新旧唐书均有明确记载,当时张氏兄弟每逢宴饮游乐,想要赋诗助兴,大多交由沈佺期、宋之问代为执笔,二人倾尽文采,撰写华美诗篇烘托二张声势,朝堂之上不少正直官员对此嗤之以鼻,私下将沈、宋归为趋炎附势的词臣。客观来看,初唐文人生存空间本就狭窄,寒门士子无世家靠山,想要稳步升迁、保全仕途,依附帝王身边宠臣是多数人的无奈选择,不能简单以人品卑劣全盘否定,但这份依附,终究为日后毁灭性的流放埋下致命隐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