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员注意到袜子又被扒歪了，赶紧跑过去重新套好。边牧配合地安静了三秒钟，等饲养员一转身，爪子立刻又伸了上去，继续扒。

这场“套袜子——扒袜子——套袜子——扒袜子”的无限循环，引得围观的游客笑声不断，甚至有人拿出手机开始录视频。

高自强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边擦眼角一边对赵小虎竖大拇指：“小虎，就冲这只边牧，你们这动物园就能火。”

赵小虎苦着脸道：“强哥你别捧了，这只贝贝是最不听话的，昨天试营业的时候，它不光把袜子扒了，还叼着袜子翻过栏杆跑了，我追了三条街才追回来。”

6号展区：【树懒】

标牌介绍：“世界上行动最迟缓的哺乳动物，一天中有20个小时在睡觉，常年倒挂于树枝之上，以树叶为食。”

笼子里有一根粗壮的人造树枝，横亘在半空中。树枝上，用一条宽宽的安全绑带兜着肚皮，吊着一只巴哥犬。

这只巴哥犬大概已经被吊习惯了，四条腿自然下垂，一动不动，满脸的褶子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往下坠着，表情极其生无可恋，像一个刚被老板骂完、对人生失去所有希望的中年上班族。

它就那么挂在那里，眼珠子都不转一下，跟死了似的。

如果不是偶尔能看到它的肚皮微微起伏，证明还在呼吸，游客们真的会以为这是一个标本。

为了增加“互动感”，展区里还架了一个小喇叭，循环播放着一段充满激情的解说词——

“它动了！它动了！大家快看它眨眼睛了！这是非常非常难得的画面！树懒一天只会眨眼3到5次，您现在看到的可能是今天最后一次！请珍惜这个瞬间！”

然而那只巴哥犬从头到尾都没有眨眼。不是因为它在配合表演，而是因为巴哥犬本来就是那种眼睛又大又圆、看起来永远瞪着的品种。

方阳看着那只生无可恋地挂在树枝上的巴哥犬，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只憋出一句话：“……它心理阴影面积得有多大。”

张小花连忙解释：“放心放心，绑带是专业的宠物安全背带，一点都不勒。而且豆豆最喜欢这样了，它本来就懒，平时在店里也是一动不动的，现在挂着反而更舒服，你看它都不挣扎的。”

方阳看了看那只巴哥犬的表情，总觉得它不是“不挣扎”，而是已经“放弃挣扎”了。

7号展区，也是整个动物园的最后一个，同时也是被张小花称为“压轴大戏”的终极展区——

【东方神龙】

标牌的介绍换了一种画风，用的是毛笔字体，还配了一幅水墨云纹的背景，上面写着——

“华夏上古神兽，腾云驾雾，呼风唤雨。鹿角蛇身，鹰爪鱼鳞，为万兽之尊。本园有幸收留一条幼龙，尚在沉睡期，请勿惊扰。”

标牌旁边甚至还贴了一张红纸黑字的告示：“园方声明：本展区展出生物确系真龙后裔，非一般犬科动物，请勿以貌取兽。”

方阳看完这些前置铺垫，心里已经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然后他看向笼子里。

一只中华田园犬——就是那种乡下最常见的、毛色发黄的大土狗——正趴在展区角落的一块暖气片上，呼呼大睡。

它身上披着一条金黄色的窗帘布，大概是从哪个二手家具市场淘来的，布料上还印着已经褪色的龙凤呈祥图案。窗帘布的两端拖在地上，远远看去，倒真有几分“龙袍”的意思。

它的头上戴着一对用硬纸壳剪出来的鹿角，涂了金色喷漆，用橡皮筋固定在脑袋上。因为做工实在粗糙，左边那只角已经歪了，耷拉下来搭在耳朵上，看起来更像是一只长了角的垂耳兔。

这条“东方神龙”此刻正睡得天昏地暗，呼噜声震天响，一阵一阵的，跟拉风箱似的。每打一个呼噜，嘴边就吹出一个口水泡泡，然后“啪”地破掉。

它身上的金色窗帘布大概是在翻身的时候蹭的，已经滑落了一大半，露出后半截身子，屁股上有一块毛明显比其他地方稀疏——像是之前得过皮肤病，刚长出稀稀拉拉的新毛，在金色窗帘布的衬托下，那块秃毛格外显眼。

方阳盯着这一幕看了足足十秒钟，表情在“想笑”和“无语”之间来回切换了好几轮，最终选择了沉默。

倒是高小月笑得最厉害，她蹲不下去，就扶着栏杆弯着腰，一边笑一边用手指着那只打呼噜的土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它……它这个口水泡泡……哈哈哈哈哈……还有那个角……哈哈哈哈哈哈……”

方阳赶紧扶住她：“别笑了别笑了，真要笑出来了。”

高小月摆摆手，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的泪，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好久没笑成这样了，肚子都疼了。”

方阳心里一暖，觉得今天这趟没白来。

看完了所有展区，一行人沿着游览路线往出口走。

园内的广播系统还在循环播放着一段录音，是张小花自己配的音，声音甜甜的，很有亲和力——

“各位游客朋友们，欢迎来到世界珍奇兽苑！请勿向展区内投喂人类食物，所有动物均……呃，均食用特制颗粒饲料。请配合园区管理，文明观赏，谢谢！”

方阳注意到，每个展区的门口都摆着一个小摊位，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包包密封好的小袋子，包装上印着“珍稀动物专用粮”几个字，还配了一个看起来很高级的金色Logo，售价10块钱一小包。

他随手拿起一包端详了一下，捏了捏手感，然后撕开一个角，倒出几颗来看了看。

是狗饼干。

普普通通的、超市里十块钱一大袋的那种狗饼干。

每个展区卖的都一样，只是包装袋上印的“动物名称”不同而已。“非洲狮王专用粮”“雪山神豹专用粮”“东方神龙专用粮”——内容物完全一模一样。

方阳默默地把袋子放了回去，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