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出口的时候,一行人又见识了整个动物园最后一个、同时也是最抽象的项目——“动物合影区”。
出口旁边支了一个简易的拍照棚,背景板上画着竹林和熊猫,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站在旁边吆喝:“动物合影啦!和咱们的镇园之宝合影留念,只要50块,打印照片另加20!”
方阳好奇地看了一眼,就见那个工作人员弯腰从棚子后面牵出来一只——
柴犬。
一只穿着熊猫连体玩偶服的柴犬。
那件玩偶服显然不太合身,柴犬的尾巴从屁股后面的开口处翘出来,在黑白相间的“熊猫皮毛”后面欢快地摇摆着,彻底暴露了它的真实身份。
它歪着脑袋看向游客,眼神纯真而无辜,嘴角天然上翘——柴犬特有的标志性微笑——看起来倒是真的挺可爱。
工作人员一脸认真地对等候合影的几个小朋友介绍道:“这是我们园里的镇园之宝——‘狗猫熊’!全球仅此一只!它是由犬科和熊科经过漫长的自然进化,自然产生的全新物种!非常非常珍贵!”
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男孩举手问道:“可是它看起来就是一只狗啊?”
工作人员面不改色:“小朋友,你观察得很仔细。‘狗猫熊’在幼年时期确实和犬科动物外形相似,等它长大了,就会慢慢长出黑眼圈和竹子消化系统的。”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拉着妈妈的手蹲下来,高高兴兴地跟“狗猫熊”合了影。
高小月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又开始笑,笑得眼泪汪汪的。
一路下来,从入口到出口,她几乎就没有停下来笑过。脸上那种连日来的焦虑和紧绷,在这一个多小时的“珍奇兽苑”之旅中,消散了大半。
方阳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颊和弯弯的眼睛,心里终于踏实了不少。
走出动物园大门之后,方阳回头看了看那块写着“世界珍奇兽苑”的招牌,沉默了一会儿,最终不得不承认:“行吧,偶尔来这种抽象动物园玩玩,也不错。说不定还真的能火一把,现在网上就缺这种无厘头的东西,年轻人就好这口。”
赵小虎在旁边听到方阳的肯定,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下来。
张小花更是得意得不行,双手叉腰,下巴微扬:“那是当然!不过说实话,火不火的我无所谓,我只是想给这些毛孩子们找点事干。你是不知道,它们之前在宠物店里闲着没事,整天合伙拆家,今天咬坏一个沙发垫,明天啃断一根桌腿,那只边牧贝贝更过分,它把其他狗组织起来,分工合作地拆,简直比项目经理还专业。”
方阳想象了一下一只边牧带领一群狗有组织有纪律地拆家的画面,嘴角又忍不住抽了抽。
高小月挽着方阳的胳膊,脸上还带着笑意,整个人的状态明显比出门前好了太多。她回头望了一眼动物园的方向,轻声说:“改天再来。”
方阳低头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
这一趟,值了。
……
方阳他们一行人从张小花的动物园出来时,已经快到傍晚了。
夕阳把园区外面的停车场染成暖橘色,几个人说说笑笑地朝商务车走去。高小月还在回味刚才那只会“握手”的小浣熊,拉着高自强叽叽喳喳讲个不停。
方阳走在最前面,刚伸手去拉车门,旁边一辆黑色别克GL8的侧滑门忽然打开了。
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从车上走下来,身后跟着一位抱着公文包的年轻秘书。中年人穿着深蓝色polo衫,脚踩一双黑色休闲皮鞋,看起来不像是来游玩的,倒像是刚结束某个非正式会议。
“方总!”中年人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主动伸出了手,“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您。”
方阳微微一怔,礼貌地握了握对方的手。他看着这张脸,只觉得有几分眼熟,应该是在什么场合见过,但一时间实在想不起来具体的身份。
这种情况在他身上经常发生——毕竟天方集团的商业版图太大了,每年出席的活动和饭局数不胜数,能记住的面孔终究有限。
好在对方身后的年轻秘书很有眼力见,立刻上前半步,微笑着介绍道:“方总您好,这位是我们江省文旅局的刘一明刘局长。去年省政府的经济工作会议上,刘局长和您有过一面之缘。”
方阳顿时恍然大悟,连忙换上热络的表情:“哦——刘局长!失敬失敬,上次见面时间太短,没能好好交流。您今天怎么到这来了?”
刘一明笑着摆手道:“应该是我问您才对,方总这种级别的企业家,怎么有空跑到这种小地方来?”
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动物园的大门,又看了看方阳身后的一行人,眼神里明显有探究之意。
“这个园子……是您投资的项目?”刘一明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问道。
方阳一听就明白了,对方八成是来考察这个动物园的,还以为自己跟这里有什么关系。他笑着摇了摇头:“不是不是,我今天就是带朋友过来逛逛,这个园子跟我没关系。”
“哦,这样啊……”刘一明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调整了过来,“那这个动物园的老板是……?”
方阳侧身看了一眼还站在后面的张小花和赵小虎,朝他们招了招手:“小花,过来一下。”
张小花有些拘谨地走上前来,赵小虎跟在她身后,两人显然不太习惯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场面。
“这位就是动物园的园长,张小花。”方阳简单做了介绍,又指了指刘一明,“这位是咱们江省文旅局的刘局长。”
“刘……刘局长好。”张小花紧张得差点咬到舌头,赵小虎也跟着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