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甜愣住,手里的盘子在水流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洗:“没有呀,怎么了?”
“没什么。”
佟墨白端起水杯走开了,脚步在厨房门口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
郁甜没有回头看他,可是她握着海绵的手指用了些力,把碗底一块干掉的米粒蹭了几遍才蹭干净。
其实,她知道佟墨白问的是什么,但她选择暂时不接这个话茬。
江念那条短信那通电话她还没想好怎么处理,等她想清楚了再说。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周一,几个孩子正常上学,郁甜在家做日常的保洁和准备三餐。
周二上午她带佟宛禾去了季迟那里做复诊,季迟出来的时候脸色比上次舒展了一些。
“禾禾的指标有好转,”季迟靠在诊室门框上,手里转着一支笔,“解离倾向的评分降了一截,情绪稳定性的数据也上来了。她现在的状态比一个月前强了不少。”
郁甜站在走廊里听着,反问了一句,“那以后呢?还要吃药多久?”
“药暂时不能停,但可以逐步减量。”季迟低头在病历本上写了几个字,“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恢复到这个程度,你功不可没。”
郁甜摇了摇头:“是她自己争气。”
季迟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回程的车上,佟宛禾坐在副驾驶,手里捧着一杯季迟塞给她的热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
车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那些细小的绒毛都照成了金色。
“陈阿姨,”佟宛禾忽然开口,“我是不是快好了?”
郁甜握着方向盘看了她一眼:“你感觉怎么样?”
“我觉得……心里没那么闷了。”佟宛禾低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牛奶,“以前总觉得胸口压着一块大石头,现在石头好像小了一点,我喘得过来气了。”
郁甜把车速放慢了一些,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就慢慢来,不急。”
佟宛禾嗯了一声,又低头喝牛奶去了。
*
周三的那天,佟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天,郁甜正在院子里晾衣服,铁门外停了一辆车。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车门打开了,下来的人是关俊修。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手里拿着一只白色纸袋,站在铁门外面按了门铃。
郁甜放下手里的衣服走过去开了门。
关俊修站在门外,冲她微微点了一下头:“陈小姐,打扰了。我爷爷让我来给你送点东西。”
他把白色纸袋递过来,郁甜接过来往里看了一眼,是一盒包装精美的点心,上面印着老字号糕饼铺的招牌。
她有些意外:“关老太客气了,我真的就是搭把手的事,不值得这么记挂。”
“老人家记性好,他说那天要不是你,他可能要多在地上躺好久。”关俊修把手插进裤袋里,微微歪了一下头,“我爷爷还让我转告你,他想请你参加关家的晚宴。”
郁甜摇了摇头:“不用麻烦了,我那天真的只是碰巧路过。”
关俊修看着她,那目光和江边那天不太一样,少了一些打量,多了一点认真的温度:“陈小姐,我爷爷这个人你接触多了就知道,他不亲自来道谢是睡不着的。你如果想让他老人家安心,就给我个面子,来参加吧?”
郁甜犹豫了一下,最后点了头:“那我得问问佟先生,如果允许的话,我才能赴宴。”
“好。”
关俊修道了谢,转身往车那边走。
拉开车门的时候他侧过头看了郁甜一眼,欲言又止地停了一秒,然后弯身坐进了驾驶座。
车子缓缓驶离的时候,郁甜站在铁门里面看着那辆车的尾巴消失在路口,手里那只纸袋微微透着糕点的甜香。
她关上门转身往回走,看见佟墨白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后面,手插在口袋里,隔着玻璃看着她。
郁甜走进客厅把纸袋放在茶几上,还没来得及开口,佟墨白先说了话。
“关俊修来了?”
“来送他爷爷谢礼的。”郁甜指了指那只纸袋,“上回我帮了他爷爷一次,老人家一直记着。”
佟墨白看了一眼那只纸袋,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嗯了一声,转身往书房走,走了两步停下来:“他爷爷要来家里吗?还是有别的事情?”
“说周末想来坐坐。”
佟墨白的背影在走廊里站了几秒,然后他侧过半张脸来:“来就来吧。”
“佟先生,等一下!”
佟墨白转过身,“还有什么事?”
“关总说希望我能出席关家的晚宴……”郁甜觉得这件事情不能瞒着佟墨白,如今,她尚且不知道佟墨白和关俊修的关系,以及,总觉得关鸿光老爷子想要撮合她和关俊修,这种事情在她看来是不可取的。
她是十年前的郁甜,法律上的配偶是佟墨白,不是别人。
郁甜不可能和其他男人暧昧。
所以,她更想听一听佟墨白的意见。
哪怕佟墨白还并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佟墨白愣住,他回头认真扫了一眼“陈甜”,“小陈,这种晚宴,我也会参加。”
“那先生是同意我去咯?”郁甜眨巴着眼睛,有些忐忑,“如果先生介意的话,我其实可以不去的。”
佟墨白摇头,声音轻柔,“没关系,你去吧。”
他上了楼,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了。
郁甜站在客厅里,看着那只白色纸袋上系着的红色丝带,忽然觉得关家这家人做事真是滴水不漏。
关俊修先是江边跳舞、后是送谢礼、再是爷爷要上门致谢。
每一步都礼貌得无可挑剔,每一步都把他和她的交集往前推了一点。
她把点心盒拿出来放进厨房的柜子里,心里盘算着如果关老爷子周末真的来了,她要做些什么菜款待。
炒菜不宜太油腻,老人牙口不好,炖菜要软烂。
她脑子里列了一串菜单,正准备去冰箱里看看食材够不够,手机又震了。
她掏出来一看,是季迟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行字:【江念昨天去了一趟哈工大档案馆,问的是学生名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