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甜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才慢慢把手机放下。
她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叶子被午后的风吹得哗啦哗啦响,像在替她心里那些说不出口的话打拍子。
江念去哈工大查名册了。
她那条朋友圈里的毕业照被人从存档里核对了,那个AI做出来的“哈工大校友”身份经不起一页名册的翻查。
郁甜知道,江念很快就会拿到结果的。
“陈甜”这个名字不在那一届的毕业生名册上。
那张毕业照、那条朋友圈、那个伪造的十年,会被一页薄薄的纸质名册戳穿。
她把手从手机屏幕上拿开,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去,然后重新拿起手机,给季迟回了一条消息:【你那边有没有办法拖延一下?不用太久,给我两天就行。】
季迟回得很快:【我试试。但江念动作很快,最多三天。】
郁甜攥着手机,在心里把那三个字翻来覆去地掂了几遍。
三天够她做很多事情了,也够她什么都不做。
窗外的梧桐叶还在哗哗地响着,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跳跃的光斑。
郁甜把手机收进口袋里,转身打开冰箱,开始盘算周末关老爷子来做客的菜谱。手里忙着的时候,脑子反而静下来了。她知道,那张网已经收得越来越紧。
她能做的,就是在网彻底合上之前,把手里那几个孩子安置好。
周四一早,郁甜在厨房准备早餐的时候,听见院门外传来汽车的声音。
她手里的动作没停,等那声音渐渐歇了。
院子里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郁甜侧耳听了几秒,以为是关俊修又来了,直到厨房门口出现一个人影,她才愣了一下。
是赵晶晶。
她今天穿了一件长款的驼色大衣,长发披散着,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比上次追尾时多了几分柔和。
赵晶晶站在厨房门口,冲郁甜礼貌地笑了一下,手里拎着一只包装精致的水果篮。
“陈小姐是吧?”赵晶晶把水果篮放在餐桌边角,“我路过这里,顺道来看看佟总。上回追尾的事一直没当面好好道个歉。”
郁甜把灶火关小了一点,擦了擦手转过身来。
她打量着赵晶晶,对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看起来无害而周到,但郁甜记得她上次在车旁说起“那块地”时的表情。
那是一种锲而不舍的锐利。
不过,今天她换了副面孔来。
“佟先生不在家,他出门了。”郁甜语气平缓。
“没事没事,”赵晶晶摆摆手,“我也不是专程来找他的。就是想跟你聊聊。”
她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来,姿态放松地靠着椅背,“陈小姐来佟家多久了?”
郁甜心里有了数。
赵晶晶今天来的目标不是佟墨白,是她。
郁甜转过身重新打开灶火,搅了搅锅里的粥,背对着赵晶晶开口:“快两个月了。”
“时间不长,倒是跟孩子们处得挺好。”赵晶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听说你和佟家小女儿关系很亲,小姑娘一口一个陈阿姨叫着。”
郁甜没有回头:“我是保姆,照顾孩子是分内的事。”
“那可不只是分内。”赵晶晶站起来,走到郁甜旁边,靠在水槽边沿看着她,“我听说禾禾生病之后恢复得不错,你这功劳不小。”
郁甜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侧过身来看着她。
赵晶晶靠在旁边,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底下有东西。
郁甜见过那种眼神——在江念脸上也见过,是一样试探的目光,只是赵晶晶的藏得更浅一些。
“赵小姐,有话直说吧。”郁甜把火关了,锅盖盖上,转过身面对她,“你今天是来看我的,不是来看佟先生的。”
赵晶晶的笑容微微变了一下,然后她收起笑意,换了一副更真诚的表情:“陈小姐爽快。那我就不绕弯子了。江念是我朋友,她最近在查你,你知道吧?”
郁甜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
“她查你,因为她觉得你长得像佟墨白的前妻。但我告诉过她很多次,这个世界长得像的人太多了。”赵晶晶歪了歪头,目光落在郁甜脸上,“可我最近也想了想,觉得这事有点蹊跷。你一个从外地来的保姆,怎么偏偏就进了佟家?哪有人把跟前妻一模一样的女人招进来?”
郁甜听着她说,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在围裙底下攥紧了。
她知道自己不能露怯,赵晶晶今天来这一趟,十有八九是江念授意的,她负责试探,江念在背后等着结果。
“赵小姐,”郁甜开口了,“你说了这么多,是想从我这里听到什么答案?”
赵晶晶被她反问得顿了一下,随即笑了:“我什么答案都不想听,就随便聊聊。你忙你的,我先走了。”
她拎起包,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过头看着郁甜,“对了陈小姐,最近要是有人问你关于哈工大的事,你最好想好了再回答,有些人问问题可不会像我今天这么好说话。”
她说完推门出去了,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咔哒咔哒地响着,渐渐远了。
郁甜站在厨房里,听着那声音消失在院门的方向,然后深深吐出一口气,把手放在水槽边沿撑了一下身体。
赵晶晶来过了。
接下来轮到谁?
江念还没有亲自上门,她在等着哈工大的名册结果。
郁甜算了算时间,季迟说最多三天,今天才第一天。
她还有两天,把该准备的事情准备好。
上午九点多,佟墨白从楼上下来,穿着出门的衬衫,正在低头扣袖扣。
他走到厨房门口拿车钥匙,看了郁甜一眼:“刚才来人了?”
“赵晶晶来了一趟,坐了几分钟就走了。”郁甜把一碟酱菜端上桌,“说顺路道歉,上回追尾的事。”
佟墨白正在扣袖扣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郁甜,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她跟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特别的。”郁甜把盛好的粥放在他常坐的位置前面,“就是随便聊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