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关老爷子来，你打算做什么菜？”
郁甜愣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炖个莲藕排骨汤，再做个清蒸鱼，炒个青菜，凉拌一个木耳。老人家牙口不好，软烂为主。”
佟墨白点了点头：“那再加个糯米藕，老爷子爱吃甜食。”
郁甜看着他低头继续写字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句话里有一种很轻的意味。
她没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下午的时候佟宛禾放学回来，书包一扔就跑进厨房，扒着流理台往上看：“陈阿姨，今天关爷爷来咱们家了？我听同学说的！”
“消息传这么快？”郁甜笑着把切好的水果递给她一碟，“来坐了会儿，走了。”
佟宛禾叉了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那你周末要给他做饭，是不是得做很多好吃的？我能帮忙吗？”
“能啊，帮阿姨择豆角。”
佟宛禾用力点头，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郁甜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那层薄薄的忧虑又淡了一些。
至少禾禾现在有精神关心这些了，会主动说要帮忙，会为了关老爷子来做客而兴奋。
这比她刚来的时候那个躲在房间里不肯出门的佟宛禾好了太多。
晚上郁甜洗完澡回到房间，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
是季迟发来的。
【今天佟嘉初学校那边没有异常，江念的人没再出现。赵晶晶那边也没有新动作，不知道是真歇了还是暂时按兵不动。】
她回了个【好】字，正准备放下手机，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是佟嘉初发的。只有一行字，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长：【陈阿姨，我今天跟我爸聊了，说你以后要是想待在这个家可以一直待着。这是他的原话。我只是转达一下。】
郁甜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暗了。
她按亮屏幕又看了一遍，然后打了几个字回过去：【替我谢谢你爸，也谢谢你。】
佟嘉初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然后跟了一句：【你别多想，我就是转达，我没别的意思。】
郁甜看着那个翻白眼的表情，没忍住笑了一声。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躺下来看着天花板，那条裂缝还在，但她今天忽然觉得它没有以前那么显眼了，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填平了一部分。
第二天就是周末。
郁甜一大早就起来忙活，莲藕排骨汤从早上开始炖，小火慢煨，汤色渐渐泛白。
糯米藕她昨晚就灌好了糯米放在冰箱里浸着，今天上锅蒸，桂花的香气在厨房里飘来飘去。
佟宛禾果然早早起了床，穿着那件碎花裙子坐在餐桌边择豆角，一根一根地掰成小段放进碗里，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
十点钟左右，院门外来了车。
佟宛禾从凳子上跳下来跑到门口张望，然后喊了一声：“陈阿姨！关爷爷来了！”
郁甜擦干手走出厨房，看见关鸿光从车上下来，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关俊修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盒点心。
关鸿光一进门就看见佟宛禾站在院子里，笑得眼睛眯起来：“禾禾，你这丫头，怎么这么高兴啊？”
佟宛禾有些害羞地笑了笑，喊了声“关爷爷好”，又看了一眼关俊修，乖乖叫了声“关叔叔”。
关俊修冲她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她落在站在厨房门口的郁甜身上，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郁甜把一桌菜端上来，莲藕排骨汤、糯米藕、清蒸鱼、炒时蔬、凉拌木耳，摆了满满一桌子。
关鸿光在餐桌主位坐下，夹了一口糯米藕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就亮了：“这个好，这个好！比我以前在苏州吃过的都香！”
佟宛禾在旁边得意地插嘴：“那是陈阿姨做的，陈阿姨做什么都好吃！”
关鸿光哈哈大笑，笑完了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佟墨白：“佟总，你家里这保姆可是个人才啊。”
佟墨白端着汤碗喝了一口，放下碗的时候说了一句：“她不只是保姆。”
餐桌上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关老爷子的筷子停在半空，关俊修端着茶杯的手也顿了一下。
郁甜坐在桌角，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米饭，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捏了一下。
佟宛禾歪着头看了看她爸，又看了看陈阿姨，似懂非懂地眨了两下眼睛。
佟嘉初埋头啃排骨，仿佛没听见。
佟玉泽夹菜的动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夹，但眼睛抬起来，在佟墨白和郁甜之间扫了一下，又落回自己碗里。
关鸿光最先反应过来，他把那块糯米藕放进嘴里慢慢嚼完，然后喝了一口茶，看着郁甜说了句：“姑娘，那你可得好好干。”
然后，笑了起来，笑声在客厅里回荡着，把那片刻的安静也荡碎了。
关俊修挑眉，“那么佟总，陈小姐是什么人？”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
佟玉泽皱着眉盯着关俊修，带着一点敌意。
佟嘉初夹菜的动作停了下来，筷子被他拍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佟宛禾更是瞪大眼睛看去，眼底带着几分迷惑。
关鸿光老爷子端着碗，慢慢地品尝着那口鲜美地藕汤，仿若这些都不是他关心的。
只有佟墨白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关俊修会刨根到底。
“小陈，现在就像我们的家人一样。”佟墨白找了一个很准确的形容，“孩子们喜欢她，我也认可她的工作。她是我这些年找的保姆里最适合的那个。”
“哦？”关俊修轻笑，“佟总的意思是把小陈当做家人了？”
“可以这么说。”佟墨白没有否认，“不知道关总为何总是对我家保姆感兴趣，难道，你想要追求她？”
“……”
关俊修垮着一张脸，纠结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没想到关鸿光老爷子乐呵呵地大笑起来，“佟总都看出来了！俊修啊，你这臭小子，怎么还不给小陈说清楚呢？总是吊胃口不太好吧？”
关鸿光有意撮合关俊修和“陈甜”。
然而，关俊修始终没有做下一步，所以，关鸿光急了。
他都快入土了，还等不到外孙成家，要是就这个时候下去，老伴儿会在地下捶他的。
关俊修尴尬了半会儿，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爷爷！”关俊修的视线落在“陈甜”身上，他眯了眯眼，“人家小陈不乐意，我不能强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