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发出去之后,季迟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紧接着又跟了一句:【需要我做什么?】
郁甜看着那两个字想了想,回他:【到时候你在场就行。如果有任何情况,你能帮忙稳住禾禾。】
季迟回了一个拳头emoji。郁甜把手机放下,靠到床头,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第二天是周六,孩子们都不用上学。
郁甜照常早起做了早饭,热粥、煎蛋、蒸了一笼包子,刚端上桌就听见楼梯上咚咚咚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佟宛禾第一个冲下来,穿着睡衣,头发乱蓬蓬的,一屁股坐在餐桌边抓起一个包子啃了一大口:“陈阿姨,今天能出去玩吗?”
“你想去哪儿?”
“我想去江边放风筝!”佟宛禾嘴里塞着包子含含糊糊地说,“上周去露营的时候我就想放来着,结果忘了带风筝。”
佟玉泽从楼上慢慢走下来,头发还翘着,语气淡淡的:“雨刚停,地上全是泥。”
佟宛禾瘪了瘪嘴:“那等太阳把地晒干了再去嘛。”
郁甜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样子,笑着应了:“行,下午地上干了咱们就去。阿姨陪你们。”
佟宛禾欢呼了一声,抱着包子埋头啃。
佟玉泽坐在她对面的位置上,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去就去吧,我骑车带她。”
佟宛禾眼睛亮了:“哥你真好!”
“少来。”佟玉泽别开目光喝粥,耳根有点红。
下午天果然放晴了。
阳光把地面上的水渍晒得干干净净,空气里带着雨后的清冽和泥土的腥气。
郁甜从储物间翻出一只蝴蝶风筝,又带了一块野餐垫和几瓶水。
佟玉泽骑着一辆自行车等在院门口,佟宛禾坐在后座上,两只手抓着车座边缘,朝郁甜挥手:“陈阿姨你快来!”
郁甜锁好院门,跟在自行车旁边走着。
佟玉泽骑得很慢,后座上载着佟宛禾,偶尔要扶一把车把才能稳住重心。
三个人沿着江堤走了一段路,在草坪上找了块干爽的地方铺开野餐垫。
江面上风很大,佟宛禾扯着风筝线迎着风跑,风筝晃晃悠悠地往上飞,越飞越高,最后变成天上一只小小的彩色影子。
郁甜坐在野餐垫上看着佟宛禾追着风筝跑的样子,阳光晒在背上暖融融的。
佟玉泽坐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一瓶水没怎么喝,目光也落在江边那个蹦蹦跳跳的身影上。
“陈阿姨,”佟玉泽忽然开口,“你以前放过风筝吗?”
郁甜侧过头看他。
少年没有转头,视线还落在妹妹的方向,但问那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轻的试探。
她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放过。很久以前了。”
佟玉泽没有再追问。
他把水瓶放在野餐垫上,站起来朝佟宛禾那边走过去。
少年的背影在江风里被吹得衣摆翻飞,他走到佟宛禾旁边接过那根风筝线,把快要落下来的风筝又扯高了一些。
佟宛禾在旁边拍手笑着跳脚,声音被江风断断续续地送回来。
郁甜坐在野餐垫上看着那两个人,一个高一个矮,站在江边的阳光底下,手里扯着同一根线。
她把膝盖抱在胸前,下巴搁在手臂上,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
她忽然觉得这一刻不需要说话,也不需要做事,就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就已经很好了。
那天下午他们在江边待了两个多小时。
佟宛禾跑累了就回来坐在野餐垫上喝水,佟玉泽收了风筝卷好放在旁边,也坐下来歇着。
三个人都没有怎么说话,就只是坐在江边吹着风。
阳光慢慢西移,把江面染成一层碎金。
回去的路上佟宛禾坐在自行车后座上靠着佟玉泽的后背,手里攥着那只收好的蝴蝶风筝,在晚风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郁甜走在自行车旁边,听着佟宛禾哼歌的声音和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心里那片地方又暖了一些。
晚上回到家佟雨熙正在厨房里煮面,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她拿着筷子搅了两下,转身看见三个人进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想着你们出去玩了回来肯定饿,就煮了锅面。虽然可能没陈姐煮的好吃……”
郁甜走过去看了一眼锅里的面,煮得有点软了,但汤底清澈,上面漂着几片青菜和一个荷包蛋。
她接过筷子捞了一碗尝了一口,点了点头:“好吃。雨熙小姐进步很大。”
佟雨熙眼睛亮了:“真的假的?”
“真的。”
郁甜把碗端到餐桌上,拍了拍佟宛禾的背让她过来吃。
一家人围坐着吃那锅有点软的面条,佟宛禾一边吃一边叽叽喳喳地讲今天风筝飞得多高,佟玉泽在旁边默默地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佟嘉初从楼上下来探头看了一眼,也坐过来蹭了一碗。
郁甜坐在桌角,碗里的面也吃完了,汤也喝干净了。
她看着餐桌旁那几张脸,暖黄的灯光落在每个人的轮廓上,把所有棱角都磨得柔和了一些。
忽然觉得就算什么话都不说,这样的日子也已经够好了。
夜里她回到自己房间,在窗台边站了一会儿。
夜色里玫瑰花田的影子朦胧地铺在院子里,月光把那些花瓣染成淡银色。她伸手碰了碰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片,新叶已经完全展开了,嫩绿的颜色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佟墨白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周二下午到家。】
郁甜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遍。
明天周日,后天周一,大后天他就回来了。
她握着手机在窗台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发完之后她又加了一句:【孩子们都很好。你路上注意安全。】
佟墨白没有立刻回。
过了大约十分钟,手机才又亮了一下。
只有两个字:【知道了。】
郁甜看着那两个简简单单的字,把手机放回枕头边,关了灯躺下来。
窗外夜风把梧桐叶吹得沙沙响,和前几天晚上的声音一样,但她觉得今晚的风声好像更轻了一些,像在替什么人带话说快了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