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噶尔丹的目光变得有些迷离,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你……你帮我找到塞布腾巴珠尔……告诉他……他的父亲……没有给他丢人……让他.......让他收拾旧部......东山.....东山再起。”
噶尔丹,如今最放不下的是自己的一对儿女。
塞布腾巴珠尔如今不知道身在何处,噶尔丹难以瞑目。
但女儿尚在身边,虽然才十六七岁,年纪尚小。
丹济拉的眼泪夺眶而出:“大汗放心!我一定找到王子殿下!”
“还有钟齐海……”噶尔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她还小……给她找个好人家……不要让她受苦……”
“是!我一定照顾好公主!”
噶尔丹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越来越微弱,越来越微弱。
丹济拉以为他要走了,却没想到,他忽然又睁开了眼睛,目光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仿佛回光返照一般。
“丹济拉,”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了一些,“把我葬在……葬在阿尔泰山上……我要看着……看着这片草原……”
丹济拉哭着点头:“是!我一定把大汗葬在阿尔泰山上!”
噶尔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夜幕降临,阿茶阿穆塔台的营地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帐篷里,烛火摇曳,喇嘛们的诵经声不绝于耳。
噶尔丹躺在羊毛毡上,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丹济拉跪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泪水已经流干了。
“大汗,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丹济拉轻声问道。
噶尔丹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钟齐海伏在噶尔丹的身边痛哭流涕,噶尔丹几个小妾,也捂着脸不断的抽泣。
帐篷内,除了喇嘛的念经祈福,就只剩下女人的哭泣了。
噶尔丹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了。
剩下的,只有等待。
等待那最后一刻的到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帐篷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喇嘛们的诵经声越来越急促,仿佛在与死神赛跑。
钟齐海握着噶尔丹的手,感受着他的体温一点点流失,心如刀割。
忽然,噶尔丹的呼吸停止了。
钟齐海的心猛地一沉,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噶尔丹的手,颤声叫道:“父汗!父汗。”
没有回应,噶尔丹没有任何的回应。
噶尔丹静静地躺在那里,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但他的胸口,已经没有了起伏。
钟齐海痛哭失声,所有的女人们嚎啕大哭。
丹济拉呆呆地跪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伸出手,轻轻地合上了噶尔丹的眼睛。
“大汗……走好。”
但在这寂静的帐篷里,却显得格外沉重。
喇嘛们停止了诵经,帐篷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跪了下来,低下了头,默默地流泪。
一代枭雄噶尔丹,就这样走了。
从克鲁伦河与清军对峙,意气风发的噶尔丹,到昭莫多大败,再到如今突然暴毙,仅仅过去十个月。
十个月,让一个精力充沛、一个身体强壮、一个草原英雄瞬间没落。
十个月,摧毁了一个男人。
没有战马的嘶鸣,没有刀剑的交锋,没有漫天的烽火,没有震天的呐喊。只有一盏摇曳的烛火,几个垂泪的部下,和一片无边无际的沉默。
噶尔丹得如此安静,安静得让人不敢相信,这就是那个曾经让整个大清为之震动、让康熙皇帝寝食难安的草原之王。
按照噶尔丹的遗愿,丹济拉和诺颜格隆带着剩下的部众,在阿茶阿穆塔台附近的一处高地上,搭建了一座火化台。
他们将噶尔丹的遗体放置在火化台上,周围堆满了干柴和香料。
丹济拉亲手点燃了火把,将火把递到柴堆前。
火焰舔舐着干柴,发出噼啪的声响,很快便蔓延开来,将噶尔丹的遗体吞噬。
火光冲天,照亮了漆黑的夜空。
丹济拉跪在火化台前,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焰,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大汗,您走好。”他低声说道,“我一定会完成您的遗愿。”
火焰越烧越旺,将噶尔丹的遗体化为了灰烬。
丹济拉等火焰熄灭后,小心翼翼地收集了噶尔丹的骨灰,装入一个事先准备好的瓷坛中,用布包裹好,背在身上。
“走吧。”他对剩下的部众说道,“我们带着大汗,去西藏。”
就在噶尔丹去世后的第三天,许多人悄悄离开大营。
三月十九日,漠北荒原。
费扬古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憋屈的仗。
他是抚远大将军,是昭莫多之战中一举击溃噶尔丹主力的名将,是康熙皇帝最为倚重的塞外柱石。
他率领过数万大军在漠北纵横驰骋,经历过无数次的恶战硬仗,什么样的困难没见过?
可这一次,他是真的有些头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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