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这样下去不行啊。”副将巴麟骑马凑到费扬古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弟兄们体力消耗太大,口粮又不够,再这么拖下去,不等找到噶尔丹,咱们自己就先垮了。”
巴麟作为副将,实在看不下去了。
每年出征时,雪都没有化,但距离草绿差不了多少天。
而这次不同,这次早早的就出发了,忍饥挨饿也就罢了,可这草原的冷,兵卒们受不了,尤其是八旗兵们,与蒙古人不同,没有巨大的袍子可以穿。
费扬古沉默了片刻,问道:“粮草队到哪里了?”
“昨天接到消息,说还在翁金河以东,离咱们还有三天的路程。”巴麟的回答带着一股无奈,“那边的路更难走,有一段沼泽地还没完全解冻,辎重车陷进去就出不来了,他们正想办法绕过那段路。”
费扬古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灰蒙蒙的天空低垂着,像是要压到人的头顶上来。
空气潮湿而阴冷,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
他在塞外生活了好几年,天气再熟悉不过了——这是要下大雪的征兆。
“传令下去,加快速度,争取在前面那片丘陵地带扎营。”费扬古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片起伏的土丘,“天黑之前必须把营寨扎好,把所有的帐篷都加固一遍。今晚可能会有大雪。”
巴麟顺着他的手指看了看那片丘陵,点了点头,转身传令去了。
大军加快了速度,向着那片丘陵地带赶去。
马蹄踩在冰壳子上,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伴随着士兵们粗重的喘息声和马匹的喷鼻声,在空旷的荒原上传出很远。
然而,他们还是没能赶在大雪落下之前抵达目的地。
就在距离那片丘陵还有不到三里地的时候,天空中开始飘起了雪花。
起初只是零零星星的几片,很快就变成了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地砸下来。
狂风裹挟着雪花,打在脸上生疼,眼睛几乎睁不开。
能见度急剧下降,前方的队伍很快就消失在白茫茫的风雪之中。
“停止前进!原地扎营!”费扬古当机立断,大声下令。
传令兵骑着马在队伍中来回穿梭,扯着嗓子呼喊:“大将军有令!停止前进!原地扎营!”
大军在一片平坦的开阔地上停了下来,士兵们开始忙碌地搭建帐篷。
但风雪太大了,帐篷刚支起来就被风吹倒,好不容易固定好了,又被积雪压得摇摇欲坠。
整个营地乱成了一锅粥,到处是呼喊声、咒骂声和马匹的嘶鸣声。
费扬古骑在马上,看着眼前混乱的景象,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去年即便是从西路出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被动过。
找不到敌人,抓不到俘虏,连老天爷都在跟他作对。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拳击手站在擂台上,拼尽全力挥出一拳,却打在了棉花上,那种憋屈和郁闷,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大将军,您先进帐篷里避避风雪吧!”巴麟牵着马,把费扬古引到了一顶已经搭好的帐篷前。
费扬古翻身下马,弯腰钻进帐篷。
帐篷里已经生了火,虽然烟气有些呛人,但至少比外面暖和多了。
他脱下被雪水浸透的皮裘,挂在火堆旁的架子上烤着,然后坐在火堆边,伸手烤着火,沉默不语。
“大将军,您别太着急了。”巴麟也跟着钻了进来,坐在他旁边,安慰道,“噶尔丹已经是穷途末路,跑不远的。等这场雪停了,咱们加紧搜索,一定能找到他的踪迹。”
费扬古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我不是担心找不到他。我是担心……他会穿越阿尔泰山,迂回西藏。”
巴麟明白,费扬古怕噶尔丹狗急跳墙,直接翻越阿尔泰山,从山上一路下坡,绕开策妄阿拉布坦的骑兵,迂回到西藏。
一旦噶尔丹离开草原,去了西藏,便是龙入娇海、便是纵虎归山、便是大清的劫难。
康熙之所以命他们三月初就进兵,还下达了死令,一定要再五月之前,彻底解决噶尔丹。
也就是说,留给费扬古的时间不多了,两个月,在两个月内,必须找到噶尔丹的主力大军。
而如今,已经过去了二十天了。
外面的风雪越来越大,呼啸的风声像是狼嚎一般,在帐篷外回荡。
费扬古坐在火堆旁,望着跳动的火焰,心道:噶尔丹,你到底在哪里?
二、三月二十一日,风雪中的不速之客
这场大雪,整整下了两天一夜。
到三月二十一日清晨,风雪终于停了。
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了脸,阳光洒在白茫茫的雪原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积雪很深,最浅的地方也没过了脚踝,深的地方甚至能没过膝盖。
大军不得不花了大半个上午的时间来清理积雪,开辟道路。
费扬古站在营地外的高地上,眺望着远方。
雪后的荒原一片洁白,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两种颜色——白色的是雪,蓝色的是天。
远处的山峦在阳光下泛着银光,像是披上了一层银色的铠甲。
如果不是身处战场,这景色倒是颇为壮丽。
但费扬古没有心情欣赏风景。
他心中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而他却被蒙在鼓里。
“大将军!大将军!”一个斥候骑着马,从远处飞奔而来,马蹄在雪地上扬起一片雪雾,“抓到了!抓到了两个厄鲁特人!”
费扬古精神一振:“在哪里?带过来!”
斥侯应了一声,调转马头,飞奔而去。
不一会儿,两个士兵押着两个衣衫褴褛的男子走了过来。
这两个人看起来大概三十多岁,穿着一身破烂不堪的羊皮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满是污垢,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警惕,像是两只被逼到墙角的老鼠,瑟瑟发抖。
费扬古打量了他们一番,开口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