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7章 愿做游手好闲富贵人(1 / 1)

康熙正史 洗马 2229 字 18天前

戴铎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在胤禛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几分:

“爷,奴才斗胆说一句——不是‘顶替’杰书的位置。杰书的位置,谁也顶替不了。康亲王是铁帽子王,是太祖皇帝的曾孙,是代善的亲孙子。他在议政处坐了四十年,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不服他的。大阿哥就算封了郡王,进了议政处,跟杰书比,还差着一大截呢。”

胤禛皱了皱眉:“那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戴铎的身子往前倾了倾,几乎要凑到胤禛的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窗外的风听了去:

“爷,您想一想——杰书活着的时候,议政处里虽然也只有他一个现封亲王,但他老人家在,太子和索额图就不敢太过分。为什么?因为杰书是宗室里的定海神针。他说话,皇上听;他点头,朝臣服;他反对的事情,就算是太子,也不敢硬顶着上。”

他顿了顿,然后说出了那句关键的话:

“可现在,杰书死了。议政处里,再也没有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宗室王公了。太子和索额图,从此没了掣肘。您说,皇上能不着急吗?”

胤禛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这一层,他可没有想过。

因为近些年来,议政王大臣会议势弱,朝廷中唯有明珠方能与索额图抗衡。

可明珠人精,除了参与西征外,几乎称病不上朝。

这也让索额图直接坐大,即便是康熙,也要礼让三分。

戴铎继续说道:

“所以皇上让大阿哥入议政处,不是为了让大阿哥顶替杰书——杰书的位置,没人顶得了。皇上是让大阿哥去‘站住那个位置’。

只要大阿哥坐在议政处里,太子和索额图就不能为所欲为。大阿哥不需要有多大的本事,他甚至不需要说话——他只要坐在那里,太子的人就得掂量掂量:这位是皇长子,是皇上的亲生儿子,他背后站着的是惠妃,是纳兰明珠,是整个正蓝旗。”

胤禛沉默了,他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蔓延开来。

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桌面上跳动的烛火上,沉默了很久。

“那老三呢?”他问。

“三阿哥封诚郡王,却不入议政,也不碰旗务,只管编书。”戴铎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皇上这是把他供在文治的位子上,笼络汉臣和翰林。三阿哥性子软,跟太子又有小时候在坤宁宫的情分,皇上不怕他。让他编《古今图书汇编》,既是差事,也是笼子。他动不了太子的权,也成不了太子的患,反倒能让士林说一句‘皇上重视皇子学问’。”

胤禛点了点头,又问:“那老八呢?”

戴铎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出了四个字:“备而不用。”

胤禛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八阿哥封贝勒,又指婚安亲王府——这是皇上给他铺的路,但这条路,现在还不让他走。”戴铎的目光在烛光中闪烁着,像是在盘算着什么,“八阿哥现在还小,才十七岁。

皇上给他爵位,给他妻族,给他根基,但不给他实权。广善库和内务府的差事,听起来好听,实际上都是些琐碎的事务,碰不到朝政的核心。皇上这是在‘养’他——养他的名声,养他的人望,养他的势力。等养到差不多了,再放出来。”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至于放出来做什么——那就要看太子那边的局势,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胤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接话。

他明白戴铎的意思——老八是皇上手里的一张牌,但这张牌现在还不打算打出去。

等到太子和索额图真的闹出了什么大乱子,皇上才会把老八这张牌亮出来,用以制衡朝局之用。

他想到这里,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有对太子的同情——太子还不知道,他的父皇已经在暗中给他准备好了对手。

也有对自己的不安——皇上给老大、老三、老八都安排了明确的位置,唯独他,被放在了户部。

户部,管的是钱粮,是账目,是琐碎的日常事务。

这个位置,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天下钱粮都从这里过,掌握了户部,就掌握了大清的命脉。

不重要的是,户部是一个出力不讨好的地方——做好了,是分内之事;做不好,就是失职渎职。

而且户部不接触朝政的核心决策,不参与军国大事的讨论,说白了,就是一个高级账房。

皇上把他放在户部,到底是信任他,还是觉得他只能做这些事情?

戴铎看出了他心中的疑虑,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爷,奴才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爷有没有想过——皇上把爷放在户部,也许不是因为爷只能做这些事,而是因为这些事,只有爷能做?”

胤禛抬起头,看着戴铎,目光中带着一丝疑惑。

戴铎的声音平稳而诚恳:

“户部掌管天下钱粮,是大清的命脉。这个位置,若是交给一个贪心的人,不出三年,国库就会被掏空。若是交给一个粗心的人,账目混乱,钱粮流失,朝廷就会陷入困境。若是交给一个有心结党的人,户部就会变成第二个毓庆宫。”

他顿了顿,然后说出了那句话:“皇上把爷放在户部,是因为他知道——爷是一个不会结党的人,是一个不会贪腐的人,是一个靠得住的人。”

胤禛沉默了。他坐在那里,看着面前跳动的烛火,一言不发。过了很久,他才缓缓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但他的心中,却在默默地想着一个问题——不会结党,不会贪腐,靠得住——这些品质,究竟是优点,还是缺点?

在这样一个所有人都在结党、都在争权、都在为自己铺路的年代,一个“不会结党”的人,会不会最终被所有人抛弃?

但他的心中,却在默默地想着一个问题——皇阿玛把户部交给我,是真的信任我,还是只是想让我做一个替朝廷管账的账房先生?

他摇头苦笑:“我胤禛,宁愿什么都不管,我想每日吃斋念佛,做一个游手好闲的富贵子弟。”

戴铎闻言,与胤禛对视一眼,二人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