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三加快脚步,走到自家门口,看到了那扇被踹破的院门。
他的心猛地一沉,他扔掉手里的刀,冲进院子。
院子里一片狼藉,晾晒的兽皮被扯了下来,扔在地上,踩满了泥脚印。
偏棚里的工具被翻得乱七八糟。
三间土坯房的门都敞开着,屋里像是被土匪洗劫过一样,箱子柜子全被翻了个底朝天,衣物和被褥散落一地。
然后他看到了地上的血。
两摊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了,在地上留下了深褐色的印记。
一摊在堂屋门口,一摊在堂屋中央。
血迹周围散落着凌乱的脚印,有的光脚,有的穿鞋,有的沾着血,踩得到处都是。
马三儿站在那两摊血迹中间,浑身发抖。
他张着嘴,想喊,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踉跄着冲出屋子,在村子里疯了一样地跑着,挨家挨户地敲门。
没有人开门,家家户户的门都关得紧紧的,窗户也关得死死的,像是怕什么东西进来。
他跑到二叔家,使劲拍门:“二叔!二叔开门!”
门开了一条缝,二叔的脸出现在门缝里,脸色惨白,眼睛里满是恐惧。
他把马三儿拉进屋,关上门,插上门闩,然后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二叔,我爹呢?我哥呢?马丫呢?”马三儿的声音在发抖。
二叔没有说话,他低着头,肩膀在颤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手,指了指后院。
马三儿冲到后院,看到了两扇门板。
门板上躺着两个人——马老憨和马大柱。
马老憨的肚子上有一个拳头大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了,结成黑紫色的痂,衣服被血浸透了,硬邦邦地贴在身上。
他的眼睛半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在说什么话,但永远也说不出来了。
马大柱的脸肿得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四肢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被打断了多处骨头。
他的后脑勺上有一个碗口大的凹陷,地上的泥土被血浸成了深褐色。
他已经死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死的。
也许是昨天晚上,也许是今天凌晨。
他就那么趴在地上,脸埋在血泊里,没有人敢把他翻过来,没有人敢给他擦一把脸。
马三儿跪在两具尸体面前,没有哭。
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父亲和哥哥的脸,盯着那些伤口,盯着那些凝固的血。
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感受不到。他只是跪着,跪了很久很久。
二叔站在他身后,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活了五十多年,见过死人,见过惨事,但从来没有见过一家人在一夜之间死掉两个、被抢走一个。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任何话在这个时候都是苍白的。
过了很久,马三儿开口了。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谁干的?”
二叔沉默了片刻,说:“昨晚半夜的事,今天早上我们发现的时候,你爹和你哥已经死了,我们猜测,大概是那帮人干的。”
“那帮人”,马三咬着牙,他知道这帮人,十有八九,就是这帮穿着官员的衣服,干着土匪勾当的那帮人。
这帮人杀人越货,手中还有权利,在永安镇,他们就是爷,就是法。
马三懂,一切都懂,可是.......
“马丫呢?”
“被他们带走了。”
“带到哪儿去了?”
二叔摇了摇头:“不知道。”
马三儿站起身来,他的腿跪麻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树干才稳住。
他走到父亲的尸体前,弯下腰,伸出手,把父亲半睁的眼睛合上了。
然后他走到哥哥的尸体前,蹲下来,把哥哥的脸从血泊里翻过来,用袖子擦掉他脸上的血和泥土。
马大柱的脸已经冰凉了,僵硬了,但马三儿还是擦得很仔细,像是怕弄疼了他一样。
他擦完,站起身来,对二叔说了一句:“二叔,帮我挖两个坑。”
二叔愣了一下:“你……你要干什么?”
“埋人。”
“埋了之后呢?”
马三儿没有回答,他转身走进屋里,找了一把铁锹,走到村后的山坡上,开始挖坑。
他挖得很用力,一锹一锹的土从坑里甩出来,堆在两边。
直到手上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手掌磨出了血,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挖了两个坑,一个深一些,一个浅一些。深的给他爹,浅的给他哥。
他二叔看的明白,马三是不准备给二人办丧事,简单埋了也省事,他猜出了马三的心思,知道马三要干什么。
不多说,他喊上本家的几个兄弟,帮马三一起挖坑,一起收拾。
马老憨的肚子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滴在泥土里,很快就看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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