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追踪(1 / 1)

驭鬼行 牧笛笙笙 2007 字 29天前

“为什么?”冯晓问,“有什么危险吗?”

石明看了他一眼,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认真:“毒瘴、野兽、迷魂阵一样的林子、还有那些……说不清的东西。你们也知道,十万大山里,有些地方碰不得,我们苗寨的人不往深处去,不是不认路,是知道什么地方不该去。”

马林蹲在空地边缘,伸手摸了摸地面上的泥土,又抬头看了看四周的树木,确实,越往深处走,山林的氛围就越不一样。树更高了,藤蔓更密了,阳光更少了,连鸟鸣都变得稀疏了。脚下那些苔藓的颜色也不对,是一种不正常的、泛着灰白的绿色,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生机。

“那我们找的那个人,”马林问,“他进了这些不该进的地方?”

石明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落花神女说,你们要找的那个人就在这个方向。她看见了——不是亲眼看见,是‘看见’了,在洞里那些水面上看见的。一个穿灰衣服的男人,受了伤,走路一瘸一拐,很警惕。”

“然后呢?落花神女还说了什么?”

“她说那个人很警觉,她能‘看见’他,是因为她在水面上的‘看见’是隔了一层雾的,那层雾让那个人察觉不到有人在看他。但后来她想看第二遍的时候,那层雾就散了——这说明那个人察觉到有人在注意他,把自己藏起来了。”石明说到这里,语气里带着一丝敬畏,“落花神女说,这样的人不好对付,能察觉到她在看他的,这世上没有几个。”

万纤和乐勇对视了一眼,罗霄的警觉性超出了他们的预想,连落花洞女这种近乎与山灵合一的感知都能被察觉,说明他的修为恢复得比来战预计的要快。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冯晓问,“只知道大概方向,没有具体位置,总不能在这片林子里瞎转吧?”

石明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重新背起竹篓:“落花神女给了个方向,她说,沿着这条山脊线往西走,走到一处长着三棵老松树的地方停下来,那里有一条断掉的溪沟,沿着溪沟往下游走,能闻到一股不太对的气味。那个人走过的地方,会留下痕迹。不是脚印,是别的——他身上的东西,会‘记住’他走过的地方。”

华清皱了皱眉:“身上的东西会记住他走过的路?这是什么说法?”

石明没有解释,只是说了句:“到了你们就知道了。”

马林站起来,检查了一下蛟牙槊和将军印,又看了看腰间的符箓袋和丹药瓶。万纤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小片符文骨片:“这个带着,如果遇到魂魄方面的麻烦,捏碎它能抵挡一阵。”

马林接过来,小心地收进怀里,一行人重新上路,跟在石明身后,沿着山脊线朝西走去。密林深处,雾气渐浓,树影间偶尔有不知名的鸟兽一闪而过,留下沙沙的声响和一种被人注视的错觉。

马林走在队伍中段,踩着松软的苔藓和腐殖土,望着前方那层层叠叠的、越来越暗的树影,他摸了摸腰间的将军印,感受着印中于禁那稳定而沉默的气息,心中莫名地踏实。

石明说他们要去的地方有说不清的东西。

马林当时只当是苗寨人对深山密林的敬畏之词,但真的到了地方,他忽然理解了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那条断掉的溪沟很好找,石明在空地上描述的位置、地形、树木特征都准确无误,当他们穿过一片密密的箭竹林后,三棵老松树便出现在眼前。那三棵松树长得古怪至极——树干粗壮得需要两人合抱,树皮黑如墨染,枝干扭曲盘结,像是三只从地底伸出来的巨手,指节弯折,指缝间漏下稀疏的天光。树下的溪沟已经干涸了,只剩下一条被水流冲刷出来的石沟,沟底铺满了鹅卵石和枯叶,看不出任何有人经过的痕迹。

石明蹲在溪沟边上,伸手在沟底的鹅卵石上摸了一把,然后将手指凑到鼻尖闻了闻,点了点头:就是这个味道。

马林也蹲下来,学着他的样子摸了一下沟底的石头,入手冰凉,有一股极其细微的、像是铁锈又像是干涸血迹的味道,若不仔细闻几乎察觉不到,他抬起头看向石明:这是那个人留下的?

不是他本人留下的。石明站起身,是落花神女说的那种,他身上的东西——法器、衣物、或者他沾过的什么东西——会在走过的地方留下这种气味,不是人人都能闻到的,但落花神女说,你们里面有人能闻到。

能闻到。马林点了点头。

他已经知道了,那味道于他而言其实是将军印发现的,在他触碰石头的那一刻,将军印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感受到了什么。马林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感觉,但他能肯定,那个人——罗霄——确实来过这里,而且走过这条溪沟。

一行人沿着溪沟往下游走,溪沟干涸了不知多少年,沟底的石头上长满了厚厚的青苔,踩上去又滑又软,稍有不慎就会摔倒,石明在前面开路,竹竿在前方探路,时不时停下来闻一闻、摸一摸,确认方向没有偏。

到了傍晚,天已经快黑了,阳光被树冠和雾气吞噬得只剩下最后一层薄薄的灰蓝色。他们找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斜坡上扎营准备休息,石明砍了些枯枝生起篝火,冯晓和华清在整理背囊,乐勇在周围巡视,马林坐在火堆边,低头烤着被雾气浸湿的靴子,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极细极细的声响。

像是有人在唱歌,又不像歌声,更像是一阵风穿过山洞时发出的呜咽,夹杂着某种节奏,断断续续、忽远忽近,那声音从斜坡下方的密林中传来,像一根若有若无的丝线,缠绕在暮色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