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明在一瞬间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快得让马林差点没反应过来——前一刻他还蹲在火堆边往里面添柴，下一刻他已经站直了身体，手按在弯刀上，目光锐利地盯着那片密林。

别出声。他低声说，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不想被什么东西听到，听到了吗？

所有人都听到了，那阵若有若无的呜咽声还在继续，时近时远，像是飘忽不定的影子。冯晓已经捏住了一张符，华清的手已经伸进背包抓住了五行盘，乐勇从斜坡上快步走回来，万纤站在阴影中，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条锁链。

那是什么？冯晓低声问。

石明沉默了片刻，像是侧耳辨认那声音的来源和方向，然后说：是山里的东西，不是活的，也不是死的，老一辈管它们叫——这片大山太老了，老到树、石头、水流都有了记忆，那声音是记忆在回响。

有危险吗？乐勇问。

石明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只要不过去，就没事，它不会过来，也不会找我们。但不要去追它，不要看它，不要跟它说话。

那呜咽声在暮色中持续了将近一刻钟，然后渐渐远去，像是有什么东西沿着山坡缓缓走远，消失在密林更深的地方，最后那一缕声音消散的时候，天彻底黑了。篝火在夜色中跳动着，暖黄色的光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地方，照在石明紧绷的侧脸上，也照在马林等人各自凝重的表情上，没有人说话，只有火焰燃烧枯枝的噼啪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像是叹息的风声。

这条路，跟我想的不太一样。华清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我还以为就是追个人、打一架的事，没想到这山里的名堂这么多。

马林没有接话，他坐在火堆边，望着那片已经归于沉寂的密林，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那声音不像是完全没有意识的，它像是某个人在隔着很远很远的地方，朝他们喊了一声什么，但距离太远了，声音散了，只剩下一点模糊的回响。

他想起了于禁，将军印中，于禁的气息在刚才那一刻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像是在确认那声音无害之后，又沉入了沉默。

第二天中午，他们找到了更确切的痕迹。

那是一个破旧的衣物碎片，挂在一丛荆棘上，风吹日晒的痕迹很明显，像是挂了有些时日了，碎片是灰蓝色的布料，边角已经发白发脆，但上面的纹路依稀可辨——是一种道袍上常见的云纹图案，不算特别，但布料质地很好，不是普通人穿得起的那种。

马林将碎片取下来，仔细看了看，又递给乐勇，乐勇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是罗霄的，这种云纹是神霄派的样式，现在市面上已经很少见了，没想到罗霄还是个恋旧的人，这东西现在可不好搞到。

石明上前看了看那丛荆棘，又看了看四周的地形，说：往那边走了。他指了一个方向，朝着一道被藤蔓半遮半掩的山谷。

石明没有看太久——他说他认出了那丛荆棘，那是他之前采药时见过的一种，只长在特定区域，他用竹竿拨开藤蔓和杂草，露出下面一条几乎被完全掩盖的裂缝，裂缝只有半人宽，勉强能容一人侧身挤过去，里面黑黢黢的，看不见底。

穿过这个，后面是一个山谷，石明说，我没进去过，但有采药的老前辈跟我说过，那个山谷很久以前有人住过，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那些人走了，山谷就空了。

乐勇看了一眼那道裂缝，又看了看马林和冯晓，最后看向华清：进去吗？

华清拄着竹杖，站在裂缝外面，侧着头听了听里面的动静，说：没有异味，没有阴气，也不像有埋伏的样子，但里面太窄，万一遇到什么，退不出来。

马林看了看手中的布片，又抬头望了望那道黑黢黢的裂缝，做出了决定：我先进去探路，有情况就喊。

他没等其他人反对，侧过身，挤进了那道裂缝。

裂缝比看起来更深，马林走了大约十几步，眼前才渐渐开阔起来，头顶出现了一道细长的天光，像是从山体的缝隙中漏下来的，脚下是碎石和沙土，踩上去簌簌作响，周围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石壁间回荡。

又走了几十步，裂缝终于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被四面陡峭石壁围住的小山谷出现在他面前，不大，只有几十丈方圆，谷底长满了齐腰高的荒草和灌木，野藤爬满了石壁的每一寸表面，谷底中央有一座倒塌的石屋，只剩半堵墙和一堆碎石，青苔和野草已经爬满了废墟的每一个角落。

马林站在谷口，目光扫视着整个山谷，然后他的视线凝固了——在废墟前面的一块平整大石上，有人用尖锐的东西刻了一行字，字迹很浅，像是随手划的，但笔画遒劲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他走近看去。

别追了，再追，就请你们永远留在这片山里。

——罗霄。

马林盯着那行字，没有动，他站在那面刻着字的大石前，感觉后颈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凉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看着他。

身后传来脚步声，冯晓和乐勇也挤过了裂缝，来到了谷中，他们看到那行字的时候，表情也变了。冯晓低声骂了一句什么，乐勇则沉默着蹲下身，仔细检查了那行字的刻痕深度和边缘的风化程度，然后站起身说：刻了有一阵了，至少三五天，他受过伤，走不远，应该就在这片区域。

冯晓刚要开口，马林的腰包里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将军印微微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