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晓策征车寻坞去(一)(1 / 1)

《蝶恋花?策车寻坞》

晓碾尘沙寻野坞。

路入荒榛,

渐失城边路。

夹岸苍岩森似柱。

天光一线穿云度。

忽敞平畴烟树护。

百灶烟浮,

隐隐人烟聚。

袖里深筹人未晤。

山根已拓青云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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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月洞门时,王拓路过安成的卧房,脚步微微一顿。

那日驿站一场恶战,安成虽未伤及根本,却也受创呕血。

王拓站在门外听了片刻,屋里没有动静,想来那小子还在安睡。略作思忖后,终究没有敲门,只是转身离去。

演武场上,晨雾尚未散尽。

萨克丹布与乌什哈达已立于场中。

二人一人在场中沉肩运气,一人在旁侧缓缓走桩。

听见脚步声,两人同时收势,转身朝王拓抱拳行礼。

王拓点头还礼,走到场边,先活动了一下筋骨。

左肩的伤口在动作牵引下隐隐作痛,他便没有强行发力,只做些舒展肩背、转腕抻腰的缓和动作。

过了片刻,萨克丹布与乌什哈达重新起势,开始演练拳脚。

二人拳路沉稳,起落之间颇有章法。一个进步如槌,硬桥硬马;一个转身如门,收放有度。

二人彼此之间似乎极为熟悉,往往一人刚起半式,另一人便已知其后手,进退之间相互照应,竟像是一套完整拳路被拆成两人合练。

王拓看了片刻,眉头微微一挑。

这不是寻常的陪练。

萨克丹布每一次踏步,都像在地上钉下一枚铁钉,脚下稳,腰胯沉,出手时肩背与脊柱几乎同时发力,拳锋虽未真正落到人身上,劲意却已经先到。

乌什哈达的路数则稍显灵动,收势快,变招也快,往往在萨克丹布逼近之前,便已经将退路和反击的位置留好。

若只看一人,或许还会以为这是军中多年磨出来的默契。

可两人合在一处,便不是默契二字能够解释的了。

平时虽也看过二人同时演练,但自从那日驿站之中,看过二人的拳法路数后,今日再看分明是一脉相承的路数。

王拓前世虽不以武学为主业,却也见是自小勤学苦练家传武学,更是凭一身武学游历天下。

真正有传承的功夫,从来不只看招式漂不漂亮,而看发力的根、换势的门、收招后的余地。

眼前这二人,一人主攻,一人主守,招招都有来处,式式都有后手,甚至连彼此间隔几步、何时交错、何时让位,都像经过多年训练一般自然。

这就更不像临时拼凑出来的军中把式了。

待二人一套拳路走完,他才抬手道:

“先停一下。”

萨克丹布与乌什哈达同时收势。

二人的气息都不重,显然方才只是热身,并未真正用力。可王拓看着他们,却没有立刻说话,只绕着二人缓缓走了半圈。

萨克丹布垂手而立,面容沉静;乌什哈达则微微侧身,似乎已经猜到王拓要问什么,却没有主动开口。

王拓这才道:

“你们两个的路数,倒不像寻常军中把式。”

他抬手指了指萨克丹布:

“他的拳,重在压阵,先以身架逼人,再以腰胯催劲,走的是硬桥硬马。”

随后又看向乌什哈达:

“你的拳,却重在换门。看似退,实则是在让出一线,把对手引到你想要的位置。若是单打独斗,你们各自都有一套完整打法;可一旦两人并肩,便能互相补足。”

王拓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语气渐渐认真起来道:

“这不是只靠一起练几年便能练出来的。你们的起手、收势,乃至遇到对方抢中线时的反应,都有相同的跟脚。进退相合,攻守相连,招式齐整,劲路也完整。你们背后,应该有一套真正传下来的拳路。”

言至此处,略顿了顿,才接着道:

“不像军中固定的散手,更不像深山里自己摸索出来的野路子。”

这句话落下,场中气氛,恍若忽然静了一瞬。

萨克丹布的神色没有变化,只是指节极轻地收了一下。他下意识看向乌什哈达,乌什哈达也正好转过脸来。

二人目光相触,不过一瞬,便各自收回。

那一瞬的交换极快,若非王拓一直留意着他们,只怕也会错过。

乌什哈达沉默良久,终于道:

“少爷好眼力。”

“这么说,我猜对了?”王拓问。

“拳路确有传承。”

乌什哈达没有否认,只是说得很慢,

“只是这传承并非出自军中,也不是我二人家传。”

王拓没有催他,只静静等着。

萨克丹布看了乌什哈达一眼,像是担心他言多有失,便沉声道:

“回小主子,我兄弟二人自幼相识,年少时曾受过一位故人的恩惠,也承过那人的传授。”

“故人?”

王拓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

萨克丹布点头:

“是。”

“男的,还是女的?”

王拓问得随意,仿佛只是顺口一问。

萨克丹布眉峰微不可察地一动,乌什哈达则抬眼看了王拓一下,随即垂眸。

王拓立刻笑了下,装作不经的道:

“不愿答便算了。我只是看你们练拳,看出些旧痕迹,随口一问。”

乌什哈达沉默片刻,终于接过话头:

“那位故人……对我兄弟二人有活命之恩。”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原本刚硬的眉眼之间,也浮出几分久远沉郁的追忆,轻声道:

“当年我二人年少,虽有些拳脚,却不过是街巷间打磨出来的本事,真正遇到生死关头,根本护不住自己。是那位故人收留了我们,教我们如何站桩、如何换气、如何在乱局里先护住自己的命。”

萨克丹布接道:

“后来又替我们挡过一次祸。”

言辞虽说得简短,王拓却听得出其中的分量。

能让这般硬朗沉默的汉子,在多年之后仍将“挡过一次祸”说得如此郑重,那一场祸只怕绝不会轻。

王拓问道:

“所以,你们当时就已经跟了阿玛?”

“不是。”

乌什哈达摇头:

“那位故人离开之后,我二人也曾辗转过几处地方,有一些其他的故事。只是后来再逢爵爷,爵爷没有问我们的过去,也没有嫌我们出身低微,只问我们愿不愿意替他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