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八字合、命格对,便可随我入京,贴身侍奉贵人。”
李进德语速平缓,落在众人耳中却重如惊雷。
话音落下,宋德福双眼瞬间亮起,心里的算盘打得飞快。
宋奶奶动作更快,立马抢上前,伸手一把将宋泽文往前推,连声举荐:“贵人您看看他,这是我孙儿宋泽文,家里唯一读书的。懂事规矩,心性干净,全村就他最有福气,最配得上贵运的!”
被推出来的宋泽文,穿着一身长褂,在一众粗布泥衣的宋家人里格外显眼。
他虽只读了几个月私塾,但也打心底觉得自己和寻常农户已经不一样了。
此刻被当众举荐,眉眼间更满是读书人的自矜。
宋泽文绷直脊背、压住神色,装作沉稳斯文的模样,立在原地,等着李进德的赞许。
全家人的目光,此刻都落在宋泽文身上。
在他们眼里,宋家无人能比得过这个唯一的读书人,这份一步登天的机缘,必然是宋泽文的囊中之物。
李进德冷眼扫过全场,听完所有人的说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府上那个叫宋瑶的孩子,唤出来咱家看看。”
这话一出,院里所有人全都愣住了。
谁都没想到,贵人放着体面聪慧的读书苗子不看,反倒要找个丫头子。
愣了片刻,宋奶奶最先反应过来,一脸不敢置信,连忙摆手,语气里全是嫌弃。
“贵人您找她干啥?那丫头半点用都没有,根本不值当您多看一眼。”
大伯宋德福赶紧跟着搭话,陪着小心,一个劲贬低宋瑶:“大人,那孩子脑子笨,看着呆呆傻傻的,一点灵气都没有,天天就知道闷头干活,上不了台面,拿不出手的。”
事关儿子的前程,焦桂荣也立马拔高声音数落:“就是!又馋又蠢,眼皮子浅得要命!平日里手脚也不干净,见了口吃的跟亲娘一样,没规矩,怎么能跟我家泽文比?”
宋瑶的亲爹宋德才皱着眉头,也跟着附和:“那就是个没福气的丫头,天生就是下地吃苦的命。”
亲娘黄小梅站在旁边,脸色难看,低着头不说话,算是默认了所有人的说法。
在她心里,宋瑶就是个不该出生的累赘,当年看胎像的时候花了整整十文,结果生出来却是个丫头,晦气极了。
站在最前面的宋泽文,被李进德晾在了原地,再也绷不住那副沉稳的模样,面露尴尬。
李进德心有不耐,刚想说些什么,外头突然传来马县令的呵斥声。
“谁家不懂事的孩子!还不赶紧拉下去!”
院里所有人都是一愣,话音戛然而止,纷纷转头,朝着院门外望过去。
...
宋瑶被这一声呵斥吓得浑身一哆嗦,待在原地不敢挪步。
她心里慌得厉害,嘴巴却没停,反倒越嚼越快,拼命想把手里的肉干赶紧吃完。
马县令心头一紧,连看向聂风。
他清楚,眼前这人虽只是个侍卫,但宰相门前七品官,对方是宫中贵人身边的贴身侍卫,品级虽不高,可背靠天家,万万得罪不起。
马县令腰杆往下塌,脸上堆起小心翼翼的笑,拱手躬身:“侍卫大人见谅,乡下野孩不懂规矩,惊扰了您,还望大人海涵,莫要同稚童一般见识。”
嘴上赔罪的同时,他扭头就给身后捕快递眼色,示意赶紧把宋瑶拖走,扔去一边,别在这儿碍贵人的眼。
聂风眉头拧起,摆了摆手:“不用了,只是个孩子。”
可他这话,捕快头子压根没听进去。
这捕快一心想巴结京里来人,想趁机立功讨赏,哪里肯放过机会。
他立马抢步上前,伸手一把揪住宋瑶的后衣领,直接把人凌空拎了起来,胳膊一扬,就要往外丢。
宋瑶双脚悬空,整个人挂在半空,一动不敢乱动。
她脑子里空空的,只剩一个念头:
要死了吗?
好可惜,这肉干这么香,她还没吃够。
这辈子、上辈子,她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不过下辈子应该还有机会吃吧。
“瑶丫头,你胡闹什么!这肉干你是从哪偷来的?!”
大伯母焦桂荣见状,跟抓到把柄似的,立刻拔高嗓门嚷嚷,生怕旁人听不见。
宋瑶的亲娘黄小梅更是气得脸发青,不问缘由,指着悬在空中的女儿就破口大骂:“没出息的赔钱货!眼皮子这么浅,什么东西都敢抢敢偷!”
众人骂得热闹,没人顾得上可怜这孩子。
唯独李进德,听见“瑶丫头”三个字,身子猛地一僵,猛地转头。
目光落到被捕快拎在半空的瘦小身影上,脸色骤然大变。
他身子一动,就要出声喝止。
可他动作再快,也快不过那道凛凛威势的怒喝。
“放肆!”
声音听着年纪不大,但杀意十足,十分摄人。
围观百姓吓得一噤,下意识往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路。
九岁的刘靖快步冲出来,几乎是小跑,伸手一把把悬在半空中的宋瑶从捕快手里夺下来,搂进怀里。
他低头,心疼地看着面无表情的宋瑶,先上下打量一遍,确认她有没有受伤。
做完这些,他才抬眼,冷冷盯住那名捕快,眼底寒气翻涌。
马县令站在一旁,心里本来就觉得捕快做得过火,倒不是可怜宋瑶,只是嫌他闹得动静太大,怕惹得李进德心里不快。
冷不丁被一个小孩出声呵斥,马县令脸色一沉,心头火气往上冒,只当是哪家野小子不知天高地厚,跑过来多管闲事,正要开口训斥。
可目光扫到刘靖一身装束,那料子、腰间挂着的短佩刀,全不是寻常人家能置办出来的。
马县令心里猛地突突直跳,到了嘴边的呵斥硬生生卡在喉咙,半截话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还没等他琢磨明白这少年到底是什么来头,就看见方才还神色淡漠的李进德,几步疾冲过来,姿态放得极低,躬身行礼,声音惶恐:
“太子殿下您怎么亲自下来了?这里交给奴才就好。”
“太子?!”众人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