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青梅竹马(五)(1 / 1)

这一声太子殿下砸下来,马县令浑身一僵,浑身的血仿佛瞬间冻住。

当今圣上登基多年,膝下一直无子,偌大后宫空空荡荡,国本悬空。

后来圣上年岁渐长,为稳固朝纲、安抚朝野,遵从太后懿旨,将自己亲弟弟的二儿子抱入宫中亲自抚养。

这孩子,便是年仅九岁的刘靖。

刘靖天生聪慧,小小年纪,文能通读经史、批阅公文,武能习得骑射、稳住阵局。

朝中疑难琐事,他时常一语点破,帮圣上分担无数压力。心性沉稳、气度卓然,远超同龄皇室子弟,满朝文武无人不服。

去年,圣上正式下旨,将九岁的刘靖册立为当朝太子,定为储君。

此刻,真龙就在眼前。

马县令腿肚子不受控制地发软,想都不敢想自己刚才居然打算对太子摆官威、呵斥冲撞。

他慌忙弯腰,腰弯得极低,脑袋垂着,连抬头看刘靖一眼的胆子都没有,手心冒出一层冷汗。

一旁的捕快头子还没反应过来,手里还维持着刚才拎人的姿势,愣在原地。

马县令眼角余光瞥见,吓得魂都飞了。

他咬牙,抬脚狠狠踹在捕快小腿上,力道极重,同时压低声音急吼“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跪下!”

捕快头子吃痛,才猛然惊醒,“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

院外围观的村民,更是吓得大气不敢喘一口。

他们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县太爷,如今亲眼见到当朝太子,没人敢抬头乱看。

最懵的,当属宋家一众人。

宋家长辈,还有方才端着斯文架子、满心等着富贵落身的宋泽文,全部僵在原地,脸上表情凝固。

他们方才还一口一个丫头片子,把宋瑶贬得一无是。

结果转眼,这个被当筏子的丫头片子,竟然被当朝太子亲自救了下来。

院里院外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马县令额头冒出汗珠,弓着身子,声音都带上颤音:“卑职........卑职有眼无珠,不知太子驾临,手下人鲁莽行事,冲撞了贵人,全是卑职管束不严,还望主子降罪。”

他不敢辩解半句,全部罪责往自己身上揽,心里叫苦不迭。

只盼太子不要觉得他草菅人命,别说乌纱帽,他这一家子老小,都要被他今天的鲁莽连累。

刘靖压根懒得搭理跪地求饶的县令和捕快,所有心思全搁怀里的宋瑶身上。

他放软声音,轻轻问她:“你还记得我吗?”

这话听得众人面面相觑,难不成这孩子还认识太子?

宋家人不可置信,马县令则是听得想死的心都有了。

可宋瑶本人对此一点反应都没有,眼神呆呆的。

刘靖心底一沉,瞬间明白过来。

瑶儿没有跟着一同重生过来。

眼前小小的瑶儿,是刚从废土之中穿越过来,浑浑噩噩,对他一无所知。

他小心翼翼抬手,拨开挡在宋瑶脸颊的乱发。

他小心翼翼抬手,拨开挡在她小脸前面的乱头发,目光顺势扫过她的全身。

一身粗布衣裳洗得发白,密密麻麻全是补丁,摞在衣摆、袖口,破旧得遮不住身子。

她还赤着双脚,小脚丫布满泥污,脚底和脚踝划了好几道细细的血口子,有的破皮渗血,有的已经结了干痂,看着格外刺目。

再看那张瘦小枯槁的小脸,刘靖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心疼得厉害。

他以前不是没想过,自己缺席的那些年,宋瑶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但他原先以为,顶多就是瘦一点、脏一点而已。

可他万万没想到,她会过得这么苦。

小小的人窝在他怀里,轻飘飘的,他几乎感受不到半点重量。

前两世,他遇见的都是长大成人的宋瑶,从来没见过她这般瘦弱的模样。

眼睁睁看着她无人疼惜、受尽磋磨,自己却两辈子从头到尾缺席了她的整个童年,刘靖心里又酸又愧,只觉得自己格外没用。

刘靖满心心疼,但这轻轻拨弄头发的温柔动作,落在警惕性极强的宋瑶眼里,完全变了味道。

她以为这人要来抢自己手里仅剩的肉干。

宋瑶觉得自己就算是死,也要把这肉干吃完。

于是当即身子绷紧,拼命在他怀里鲤鱼打挺,想要挣脱开。

刘靖生怕力气大了弄伤她,不敢箍紧,竟真被瘦弱的宋瑶生生挣开,滑出了他的怀抱。

脱身的宋瑶,看都没看刘靖一眼,转身一溜烟,直接躲到了聂风身后。

聂风当场僵住,一动不敢动,大气都不敢喘。

刘靖脸瞬间黑透了。

理智上他清清楚楚,如今的瑶儿与他素不相识,本能地不信任生人,躲着他很正常。

可心里还是泛酸水,说不出的难受。

趁着聂风走神发愣的功夫,宋瑶眼神一厉,小手飞快伸出,一把揪住聂风腰间那个装肉干的布袋子,使劲往下一拽!

“诶——!”

聂风吓了一大跳。

那布袋牢牢系在他裤腰带上,这一扯,直接把整条腰带一并扯了下来。

裤腰一松,裤子当即往下滑。

满场所有人都看呆了。

聂风脸爆红,手忙脚乱拽住裤子往上提,尴尬得脚趾抠地。

同时心里默默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乱发善心哄小孩了,纯属找罪受。

另一边,小宋瑶抱着沉甸甸的满满一袋肉干,没往别处跑,转头哒哒哒又跑回刘靖身边,踮着脚,仰起一张灰扑扑的小脸,高高把一整袋肉干递到他面前。

“瑶儿.......”

刘靖下意识接过,这很瑶儿。

做完这件事,宋瑶小手紧紧攥住刘靖的衣角,站在他身侧,低头小口小口啃着自己手里剩下的肉干,吃得格外认真。

宋瑶心思简单,但她不傻。

刚才这一圈看下来,全场所有人里,就这个小哥哥地位最高。

她把抢来的肉干上贡给他,就是认大佬、抱大腿。

只要自己给他送了好处,那在场的所有人,就再也没人敢抢她的吃的了。

至于聂风是个好人?

就是因为他是好人,她才敢抢他的呀。

好人才会找借口原谅,坏人只会当场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