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皇帝嘴(1 / 1)

可他知道,那些大臣的眼睛,始终瞟着角落里那个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

国师就坐在那里,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可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

朱兴邦渐渐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当他学着国师的样子,对大臣们颁布命令时,那些命令往往会得到执行。

但前提是,他必须当着众人的面,用嘴讲出来。

如果他是写一道旨意,让太监送出去,那旨意往往石沉大海。

可如果他站在朝堂上,亲口说“朕要怎样”,那些大臣便会照做。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只觉得用嘴说出来的话,比写在纸上的更有分量。

后来他从旁人口中得知,国师也有这样的习惯。

每当国师要颁布什么重要的命令,从来都是当着众人的面亲口吩咐。

那些话一出口,便如同铁律,无人敢违。

两年过去了。

朱兴邦十一岁,渐渐懂了一些事。

他开始觉得自己可以夺回属于他的权力了。

那些大臣开始听他的话,那些太监开始对他恭恭敬敬,甚至连国师都很少再干涉他的决定。

他觉得自己长大了,觉得皇兄做不到的事,他或许能做到。

他不要做亡国之君,要做中兴之主!!

朱兴邦大部分时间还是被圈禁在后宫。

国师不让他随意走动,不让他接触皇宫外面的世界,甚至连他的妃子侍妾,都由国师亲自指派挑选。

他名义上是皇帝,实际上只是一个住在皇宫里的囚徒。

好在他还有藏书阁。

那是一座巨大的楼阁,里面收藏着大炎王朝开国以来的所有典籍,还有一些前朝遗留的孤本。

朱兴邦每天除了处理那些不痛不痒的朝政,便整日泡在藏书阁里,翻看那些发黄的书卷。

不是为了求知,只是为了打发时间。

有一天,他在书架最底层,找到了一卷落满灰尘的册子。

封面已经泛黄发脆,上面的字迹也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

《太祖起居录》。

太祖朱承寿。

大炎王朝的开国皇帝。

朱兴邦小心地翻开册子,一页一页地读下去。

册子上的记载,与他以往听到的太祖故事大不相同。

没有金戈铁马的征战,没有运筹帷幄的谋略,也没有天命所归的祥瑞。

有的只是一些琐碎的日常记录,和他手下文臣武将的随口议论。

可朱兴邦越看,眼睛越亮。

太祖朱承寿,年轻时只是一个以乞讨为生的小乞丐。

他没有读过书,没有学过兵法,甚至不识字。

可他偏偏天生有一张“皇帝嘴”。

无论谁,只要和他交谈过,就会对他心悦诚服,甘心赴死。

他手下的文臣武将,最初几乎都是被他“说”服的。

最着名的一次,是太祖与叛军作战。

双方兵力悬殊,僵持不下。

太祖站在阵前,指着敌方军营,随口说了一句:“敌方宵小之将,逆天而行,必定暴毙而亡。”

谁也没把这句话当回事。

战场上哪有人因为一句话就死的?

可没想到,当天夜里,敌方将领突然感染风寒,高烧不退,第二天一早便暴毙了。

叛军群龙无首,阵脚大乱,太祖趁机发兵,一举平定叛乱。

后面做了皇帝之后,这“皇帝嘴”便更加的灵验了。

大旱之年,赤地千里,百姓颗粒无收。

朱承寿登上高耸的祭坛,身着龙袍,头戴冕旒,焚香祷告。他仰望苍天,声泪俱下:“朕之子民,饱受大旱之苦,田裂禾枯,饿殍遍野。望上苍降下甘霖,以解万民之渴。”

话音落下,天空依旧万里无云。

百官面面相觑,有人暗自摇头,有人心中叹息。

可还没等他们收起那份失望,天边忽然涌起乌云,层层叠叠,遮天蔽日。

雷声滚滚,狂风大作,紧接着,大雨倾盆而下,足足下了三天三夜。

干裂的土地被雨水浸润,枯死的庄稼重新抽芽,河流湖泊再次充盈。

百姓们跪在雨中,叩头高呼万岁。

有一年寒冬,大雪纷飞,太祖在御花园闲逛,见园中牡丹花早已凋零,只剩光秃秃的枝干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太祖触景生情,不禁垂泪,喃喃道:“艳艳之花凋敝成泥,令人悲痛。若是枯木逢春,死而复生,那该多好。”

话音刚落,那原本已经凋零枯萎的牡丹花,竟然在凛冽的寒冬中抽出了新芽,含苞待放。

不到半个时辰,一朵朵娇艳的牡丹在风雪中绽放,花瓣上还挂着晶莹的霜雪,美得如同仙境。

随行的太监宫女吓得跪了一地。

太祖却只是笑了笑,说:“朕随口一说,没想到老天爷当真了。”

合上《太祖起居录》,朱兴邦坐在藏书阁的窗边,久久没有动。

他猜测,太祖必然是掌握了某种类似于“言出法随”的能力。

虽然这份能力没有办法随心所欲地使用,消耗巨大,甚至反噬自身,但只要利用得好,天下没有什么事情是办不到的。

想到这里,他的心怦怦直跳。

难不成,自己掌握了与太祖一样的能力?

他想起国师对他说的那句“你居然还有这样的机缘”,想起国师让他当众宣旨时的奇怪习惯,想起那些大臣听到他亲口说出命令后那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一切的一切,都在指向同一个答案。

言出法随。

他拥有言出法随的力量。

朱兴邦激动得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攥着那卷《太祖起居录》,指节发白。

他仿佛看到了光复皇室就在眼前,看到了国师被他驱逐出朝堂,看到了大炎王朝的威严重新照耀天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需要验证。

他合上册子,将它藏回书架最底层,然后站起身,走出藏书阁。

门口站着一个小太监,十四五岁,低眉顺眼,是内务府安排给他使唤的。

朱兴邦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也不在乎。

他走到那小太监面前,站定,看着他的眼睛。

小太监被皇帝看得有些发毛,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陛下……陛下有何吩咐?”

当然小太监怕的并不是皇帝,而是国师,他是被国师派来照顾皇帝的。

朱兴邦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若有若无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