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青螺髻奇缘(1 / 1)

古风故事集 水流花 1795 字 1天前

长安西市有客商姓崔名玉郎,年方二十,生得面如冠玉。这日黄昏忽见东市火光冲天,原是波斯胡商货栈走水。崔玉郎抢入火场救出个青螺髻胡姬,不想那女子怀中滚落半枚铜镜,背面竟刻着“天宝三年崔氏聘礼”字样——正是亡母陪嫁之物。胡姬说此镜原属西市王婆子,三日前被个瘸腿道士当了五贯钱。崔玉郎连夜寻到王婆子处,却见炕头坐着个与自己容貌一般无二的青年,正对着那半枚铜镜补妆。

长安城的暮鼓刚敲过三响,崔玉郎在平康坊的客舍里坐不住了。窗棂外头能望见西市胡商货栈的尖顶,那地方今日总有些异样,许多波斯奴隶在屋顶上挂起红绸,像要给晚霞再添把火。他摸出怀中那半块铜镜,用袖子擦了又擦,背面篆书的“崔氏”二字在黄昏光里泛着青幽幽的亮。

“客官这是要出门?”店小二端了热水进来,见他整衣束带,忙搁下铜盆,“西市今晚有胡姬跳拓枝舞,听说还是从碎叶城新来的,眼睛碧得跟猫儿似的。”

崔玉郎把铜镜塞回贴胸处,笑道:“正要去看这个。”他本是江陵府来的书生,今科落第后留在长安候着吏部消息,身上盘缠将尽,却不肯折了读书人的体面。出门时故意把青布直裰抚得平平整整,腰间系着娘亲留给他的羊脂玉佩,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西市的热闹跟东市不同。东市尽是官家铺子,卖的是上等绸缎珠宝;西市却杂,大食的香料、拂菻的琉璃、吐蕃的氆氇,混着长安本地的胡饼羊羹,烟气里都带着股说不清的辛甜。崔玉郎挤在人群里往货栈去,忽听前头喧哗,有人喊着“走水了”,就见那波斯货栈三层高的阁楼腾起黑烟,火舌舔着檐角的金铃,叮叮当当落了一地碎铜。

“我的货!我的货啊!”一个缠白头巾的胡商在楼下跺脚,几个伙计要冲进去却被热浪逼回来。崔玉郎眼尖,瞅见二楼窗边有个青螺髻的胡姬正探出半截身子,怀里抱着个描金匣子,碧色眼睛映着火光,像两汪烧起来的琉璃。

“接着匣子!”胡姬把匣子扔给楼下的人,自己却被塌下的房梁堵住了退路。崔玉郎也不知哪来的气力,扯了旁边摊上的水囊浇湿衣袍,一头扎进浓烟里。楼梯烧得只剩半截,他踩着滚烫的残木翻上二楼,见那胡姬正用帕子捂住口鼻,发髻上缀的珍珠已被火烤得噼啪炸开。

“手给我!”他喊了一声,抓住胡姬的腕子就往外拖。胡姬却挣了一下,弯腰从地上捡起个东西塞进怀里。等两人连滚带爬冲出火场时,崔玉郎的后背衣裳已烧出几个窟窿,胡姬的青螺髻散了半边,碧眼睛里满是泪,倒不知是烟熏的还是后怕。

那胡商见了匣子完好,连声道谢,又见胡姬无恙,忙招呼人拿伤药。胡姬却走到崔玉郎面前,将方才捡起的东西递过来:“郎君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东西是从火里掉出来的,不知是不是郎君遗落?”

崔玉郎接过一看,心头猛跳。那是半块铜镜,边缘烧得发黑,背面却清清楚楚刻着“天宝三年崔氏聘礼”八个篆字。他翻来覆去看了又看,手指发抖:“这……这镜是我娘亲陪嫁之物,当年因家道中落,被我父亲典当了,如何会在此处?”

胡姬听他言语恳切,碧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这半块镜子,是我三日前在西市王婆子手里买的。那婆子说是个瘸腿道士当给她的,当了五贯钱,说是急用。”

崔玉郎攥紧铜镜,手心沁出汗来。娘亲生前常说,这镜子原是一对,背面刻着崔氏聘礼四字,是外祖父给娘亲的嫁妆。后来父亲做生意赔了本,不得已将其中半块当了出去,本想等手头宽裕了再赎,却再没寻着那当铺。如今这半块铜镜凭空出现在火场,莫非另一半就在那王婆子处?

“那王婆子住在何处?”他问得急切,胡姬便指了西市南边一条小巷:“就是卖胡饼的摊子后头,门口有棵歪脖子槐树的便是。不过……”她顿了顿,“郎君若要去,最好明日。那婆子每日傍晚都要去东市烧香,雷打不动。”

崔玉郎哪等得到明日。他谢过胡姬,揣了铜镜就往南巷去。夜色渐浓,西市的灯火却更亮了,胡饼摊子上的炭火映着行人面孔,忽明忽暗的。找到那棵歪脖子槐树时,院门果然虚掩着,里头透出昏黄灯光。

他推门进去,先闻见一股子艾草味,接着便看见炕上坐着个人。那人背对着门,正对着一面妆台梳头,青布衣裳,瘦削肩胛,听见动静转过头来——崔玉郎登时愣在当地。

那竟是个与他年岁相仿的青年,眉目与自己一般无二,只是左眼角多了颗朱砂痣。青年手里也拿着半块铜镜,镜面正映着他自己的脸,见崔玉郎进来,竟不惊慌,只慢悠悠把铜镜扣在妆台上:“你来了。”

声音也是同样的清朗,却带着股说不出的慵懒。崔玉郎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话来:“你……你手里的镜子,能给我看看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