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午的客流量明显比前两天大得多。
前台三个人嗓子都有些发干。
池珂扶着肋侧坐下时，脸色比早上更差。江照影把水杯推到他面前，动作干脆，却没有多说安慰的话。
厨房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林栖手腕酸得发麻，韩叙低头翻着记录本，眼镜后的眼神有些空洞。
闻人翊坐下后，也只是安静地喝了一口水，神情仍旧冷静，但眉眼间少见地带了些疲惫。
赵羡鱼则已经不想说话，把自己摔进椅子里，像一条被晒干的鱼，白鸢坐姿仍旧端正，只是手指上多了几道细小划痕。
只有萧凛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他上午跑了最多趟，推车、搬货、采果、称重，几乎没有停过。
可他坐下时呼吸平稳，手也不抖，仿佛刚才只是散了个步。
赵羡鱼看了他一眼，声音发虚，“你这种体力，真的很适合被雇佣。”
萧凛道：“你雇不起。”
赵羡鱼叹气，“谈钱伤感情。”
白鸢冷冷道：“你不就喜欢钱吗？”
赵羡鱼沉默片刻，“我只喜欢收钱。”
白鸢道：“……”
短暂的冷笑之后，休息厅又安静下来。
午餐还是梅尔准备的。
汤很热，面包很软，甜点也仍旧漂亮。
可众人吃得都比平时慢。
越来越多的客人，越来越模糊的点单，愈发让一切辛苦起来。
最先开口的是白鸢。
她放下刀叉，抬眼扫过众人，“我们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这句话很轻，却让桌边几个人都停住了动作。
江照影看向她。
白鸢继续道：“这两天，我们确实摸清了一部分营业规则，但这不是真正重要的事情，”
她没有提任何具体字句。
只是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我们的任务，不是当个好员工。”
许望舒笑意淡了些，“你想说，我们还得知道这个镇子到底怎么回事。”
白鸢点头，“我有预感，客人会越来越多，错误越来越难避。”
“我们迟早会被耗死在柜台和厨房之间。”
林栖轻声道：“今天上午的订单确实比昨天复杂。”
“像是难度在上升。”
韩叙低头写下一行字。
【第三日上午，客流量增加，需求模糊程度上升。】
池珂看着那行字，脸色有些发苦，“所以之后还会更难？”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太明显了。
江照影把水杯放下，语气平静，“这次的世界不止是一个烘焙坊，真正重要的线索也许并不藏在这里。”
她只是把事情一件件摆出来。
“如果继续各查各的，最后只会谁都拿不到完整信息。”
赵羡鱼听到这里，慢慢抬起头，“江小姐这话，像是在点我。”
江照影看向他，“‘像’说的太委婉了，你可以自信一些。”
赵羡鱼笑了笑，“那我得说明一下，我确实查到一些东西，但情报这种东西，免费就不值钱了。”
白鸢冷冷道：“命都快不值钱了，你还算这个？”
赵羡鱼摊手，“正因为命值钱，情报才更值钱。”
萧凛看了他一眼，“昨晚有在钟楼看到新的线索吗？”
赵羡鱼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点。
许望舒慢悠悠道：“不用否认，你这个体型，很有辨识度，压根不适合隐藏”
赵羡鱼咳了一声，“我只是路过。”
闻人翊道：“路过到墙后？”
赵羡鱼沉默片刻，“糖霜镇的墙，位置设计得确实巧妙。”
萧凛道：“你让我去探路。”
赵羡鱼立刻纠正：“这是信息自然流动后，引发了你的主动探索。”
白鸢冷笑，“你就说人话吧。”
赵羡鱼道：“我承认我想确认钟楼情况。”
“但我提供了线索，你们也得到了方向。”
“这叫互利。”
萧凛平静道：“下次我会让它变成等价交换。”
赵羡鱼很识趣地闭嘴喝汤。
段明霄在旁边听了半天，终于轻轻嗤笑一声，“你们讨论得倒是热闹。”
众人看向他。
段明霄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姿态依旧像坐在某个安全的观众席里，而不是刚清理过两具尸体。
“旧街、钟楼、老鼠，这些线索，我当然也注意到了。”
池珂忍不住问：“那你查到什么了？”
段明霄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我会随便告诉你？”
池珂被噎住。
段明霄靠回椅背，语气煞有介事，“我手里确实有重要线索，不过这种东西，和凡人分享只会被浪费。”
许望舒轻轻挑眉，“凡人？”
段明霄看向他，“难道不是？”
江照影面无表情道：“你清理尸体的时候，也挺凡。”
赵羡鱼低头喝汤，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段明霄脸色一沉，“我只是暂时被分配到不适合我的岗位。”
萧凛道：“你可以把这句话写在拖把上。”
白鸢淡淡补充：“适合。”
段明霄冷冷看了他们一圈。
“随你们怎么说。”
“等真正关键的时候，你们自然会知道谁掌握了方向。”
闻人翊没有接他的虚张声势。
他只问：“你愿意和其他人合作吗？”
段明霄道：“不愿意。”
闻人翊点头，“那就不用继续听了。”
这句话比嘲讽更直接。
段明霄脸色更难看。
白鸢重新拿起刀叉，语气冷淡，“所以结果很清楚，依旧各自为营。”
休息厅再次安静下来。
许望舒轻轻搅了搅碗里的汤，“合作这东西，在这里果然比奶油更容易变质。”
闻人翊放下水杯，“下午还得先继续维持营业，起码得先活着。”
【下午三点左右】
萧凛刚从谷物仓库回来。
拖车上压着一大袋麦粒，麻袋口被绳子扎紧，边缘还沾着些细碎谷壳。
他把麦粒卸到厨房侧门旁时，赵羡鱼正好也接到一张采集单。
赵羡鱼看着纸条上的材料要求，表情很不情愿，“我现在觉得，情报工作比体力劳动优雅太多。”
白鸢站在旁边，冷淡道：“你可以优雅地拉车。”
赵羡鱼叹了口气，还是拖起空车离开。
他走得不快。
背影里写满了被迫营业。
等他走远，白鸢忽然看向萧凛，“你们昨晚去了钟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