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几人。
萧凛收回视线。
随后，他翻身钻进了钟楼高处的门洞。
他的身影被黑暗吞没。
林栖仰头看着那片黑暗，忽然反应过来。
“里面没有灯。”
她声音很轻。
“他会不会看不清？”
江照影站在旁边，抬眼望向高处。
“不用担心。”
“信使人格有夜视能力。”
林栖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许望舒微微眯起眼，瞳孔深处浮出极淡的光。
他看向钟楼高处，却很快皱了皱眉，“看不到了，他应该已经走到更高的位置，超过我的范围了。”
闻人翊没有说话。
他低头调出齿轮电子手表上的生命监测界面。
萧凛的心率仍旧稳定。
数值轻微浮动，没有异常升高。
闻人翊盯着那行数据，静静等待。
【钟楼里】
萧凛落地后，半蹲在地上，先听了几秒。
四周很黑。
但黑暗对他来说并不算阻碍。
他的瞳孔深处闪过一道极细的冷光。
下一秒，电子眼切换为夜视模式。
视野里的世界从漆黑逐渐变得清晰。
眼前浮出一行细小提示。
【电量：85%】
萧凛扫了一眼，随即抬头。
这里应该是钟楼上层的侧间。
地面铺着厚厚一层灰，脚印落上去时，会留下非常清晰的痕迹。
墙边倒着几把破椅子。
木质柜门半开，里面空荡荡的，只剩几张卷边发黄的纸。
空气里有霉味，也有腐木和铁锈的味道。
萧凛没有碰任何东西。
他沿着墙边慢慢移动，尽量把脚步压到最低。
夜视模式下，灰尘在空气里漂浮，像一群细小的虫。
每一次呼吸，都能看见那些微粒在视野里轻轻晃动。
太安静了。
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衣料轻微摩擦的声音。
也能听见外面夜风吹过钟楼外墙时，带来的低沉呜咽。
萧凛停在门口。
门外是一段向上的窄楼梯。
扶手腐朽，台阶边缘有不少裂口。
他先抬头看了一眼。
上方一片昏暗。
没有光。
也没有任何移动的影子。
他沿着楼梯向上走。
每一步都踩在靠墙的位置，避开那些看起来已经松动的木板。
楼上是一个更窄的阁间。
几扇小窗被木条钉死，缝隙里透不进多少月光。
角落堆着废弃的钟楼维修工具。
断掉的绳索、锈蚀的齿轮、积灰的铁钩。
萧凛逐一扫过。
他又往更高处走了一段。
再上面接近钟面内部。
巨大的齿轮静止在黑暗里，像某种沉睡动物的骨架。
萧凛站在原地，静静听了一会儿。
钟楼内部仍旧死寂。
如果昨夜赵羡鱼听见的冲撞声来自钟楼底部，那么答案不在高处。
高处只是入口。
真正被封住的东西，应该在下面。
萧凛转身，沿着楼梯向下。
下行比上行更慢。
他每走几步，就会停下确认周围。
上层的破败还算正常。
可越往下，景象逐渐变了。
楼梯拐角处出现了第一件破碎物。
那是一盏断掉的壁灯。
金属灯架被硬生生扯弯，碎玻璃散在地上，边缘沾着一层发黑的污迹。
萧凛蹲下看了一眼。
不是灰。
像干涸很久的血。
他没有伸手去碰。
继续往下，墙面上开始出现抓痕。
它们从墙根一路拖到栏杆上，又在楼梯边缘断开，像有什么东西曾经贴着这里狂奔，爪子在石面和木头上同时划过。
萧凛抬手，用指节轻轻碰了一下墙面。
抓痕边缘锋利得异常。
像被刀刃刮开。
栏杆也被抓裂了。
几根木条向外翻出尖锐断刺。
其中一截断口上，还残留着几缕干硬的暗色毛发。
萧凛的动作更轻了。
他的脚步几乎不再发出声音。
楼梯下方漆黑得更浓。
夜视模式把那些黑暗处理成灰绿色的层次，却仍旧无法抹去那种被什么东西盯住的感觉。
又往下走了一层。
地面开始出现更多血迹。
有些呈喷溅状，落在墙壁和扶手上。
有些则像被拖拽过，沿着楼梯一路断断续续往下延伸。
萧凛停住。
他看着那些拖痕，眼神微沉。
这里曾经发生过很激烈的冲突。
像有什么东西从下面冲上来，又被重新赶了回去。
或者，有什么东西曾经想从这里逃出去。
萧凛继续向下。
他走得更慢。
连呼吸都被压至静谧无声。
楼梯尽头逐渐变得平坦。
他踩到一片积灰很厚的地面时，终于停住脚步。
夜视模式下，前方出现了一层又一层交错钉死的木板。
木板后方，就是钟楼正门。
萧凛很快意识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层。
也就是说，此刻他和外面的五个人，只隔着这些封死的大门。
他靠近木板。
从外面看，这些木板只是被钉得严密。
可从里面看，痕迹要狰狞得多。
木板内侧布满撞击后的凹陷。
有几处甚至已经裂开，木刺向外翻起，像被什么巨力从内部反复砸过。
抓痕也更多。
深而乱。
有些从木板上方一路拖到底部，边缘锋利得像被金属钩子刮开。
萧凛蹲下，看见缝隙里还有一些干涸的深色污迹。
像是很多次留下的血。
他正思索，手腕上的齿轮表忽然轻轻震动。
震动声在空旷的一层里显得格外清晰。
萧凛立刻按下侧边按钮。
滋啦一声轻响后，闻人翊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萧凛。”声音被压得很低，“许望舒能看见你已经到木板另一侧了。”
萧凛抬眼，看向那些木板。
闻人翊问：“里面什么情况？”
萧凛靠在一根断裂立柱后，简短道：“上层很安静。”
“都是些废弃和积灰，倒是没有近期活动痕迹。”
他停顿片刻，继续道：“不过越往下，逐渐能看到破坏的痕迹，楼梯、墙面、栏杆都有抓痕，还有血迹。”
闻人翊那边沉默了一瞬。
萧凛道：“目前没感觉到危险，但可以确定，有奇怪的生物确实被封锁在这里。”
外面，闻人翊还没开口，通讯里忽然传来许望舒的声音。
那声音不再带笑。
甚至有些发紧。
“萧凛。”
“躲起来。”
萧凛眼神瞬间变了。
许望舒语速很快。
“你身后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