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阴影在苏璇眉眼间停了一夜。
星光再亮起来的时候,林风已经站在石台边缘。
他望着穹顶裂隙外那片星海,看了很久。
星骸荒原的方向,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暗红的混沌。
他收回目光,抬手在虚空凝出一缕传讯光。
烬烈。
星骸荒原,派人去查。
他按下传讯,只说这一句。
传讯光散进虚空,很快没了踪迹。
林风转身走回石台,坐回苏璇身侧。
小锤还靠在铁匣边,眼皮耷拉着,半睡半醒。
查什么?他含糊地问。
昨夜那片光影。
小锤哦了一声,又睡过去。
石台边安静下来。
林风把感知重新放回星轨。
那段偏移还在,幅度比昨夜又大了一线。
它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点一点,往星骸荒原的方向挪。
他按了按眉心,把这念头压下去。
等斥候的消息吧。
过了半日,一道身影从虚空裂隙里走出来。
苏青。
她提着一只药匣,绕过石台,在苏璇另一侧坐下。
我来看看她。
林风让出位置,站在一旁。
苏青探指,搭上苏璇的腕脉。
指尖一触到皮肤,她便静下来,眉头一点点拧起。
林风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苏青按了很久。
久到林风以为出了岔子,正要开口,苏青松开手,抬眼看他。
她脉象稳。
本源种子也温养得差不多了。
她顿了顿。
今早我把脉,种子跳了一下。
很浅,浅到我还以为是我手抖。
林风的手,在袖中慢慢攥紧。
苏青把苏璇的手轻轻放回衣襟下,低头听了一会儿她的呼吸。
再温养些时日,该醒了。
林风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多久?
说不准。苏青摇头,三五日,或更久。
她等了那么久,不差这几日。
林风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攥紧的手,缓缓松开。
又一道传讯光亮起。
洛灵的。
林风接过,神识探入。
洛灵的声音带着星盘转动的细响,语速快。
星轨异动源头,我锁定了。
指向星骸荒原。
那偏移带着一股拖拽的劲儿,像有东西在星轨那头,拖着一段轨道走。
林风,星轨那头有东西,正往这边来。
林风读完,把传讯光拢进掌心。
星骸荒原。
又是星骸荒原。
烬烈的光影,洛灵的星轨,都指往同一个地方。
他垂下眼。
……
那里到底有什么。
又过了半日。
烬烈的传讯回来了,夹着一整段投影。
林风展开投影,画面铺在石台上空。
斥候的第一视角,从焦土上空掠过。
灰黑色的舰体斜插在荒原上,半截埋进土里,舰身布满撕裂的豁口。
巡界者的制式战舰。
舰首那枚金色眼瞳徽记,碎成两半。
林风盯着那碎裂的徽记,久久没移开眼。
巡界者。
墟皇麾下的军队。
三年前,他们曾乘着这样的舰,踏进第九层。
那个银甲将领,也是从这样的舰上跳下来的。
舰上有活口吗?
他传讯回去,问了一句。
烬烈回话快。
没有。
整舰空荡,不见一人。
甲板上的痕迹,也不像是有人撤离。
林风皱眉。
痕迹?
像是被什么东西,整整齐齐抹掉了。
烬烈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已经让斥候往最深处探了。
林风没再追问,把投影收了。
他坐回石台边,手搭在膝上。
巡界者的残舰,空舰,无活口。
星轨偏移,指向星骸荒原。
星骸荒原上空,昨夜浮起银灰光影。
三件事,在脑子里慢慢串成一条线。
他闭上眼。
那条线的尽头,他暂时看不见。
……
夜深了。
第九层的星光依旧没有变化,只是漏下来的角度偏了几分。
小锤没走。
他抱着铁匣,在石台边缘坐了一夜,眼皮越耷越低,却始终没睡。
林哥。
他开口,声音闷闷的。
吞天殿正殿,我给他们供了个牌位。
墨风左使的令牌,就摆在最上头。
香火没断过。
林风嗯了一声。
小锤从怀里摸出一只烤红薯,掰成两半。
一半递过来,一半留给自己。
吃点吧,守夜费心神。
林风接过去,握在手里焐着,没吃。
两人并肩坐着,谁都没提别的。
红薯的热气,在夜风里散得很快。
后半夜,烬烈的传讯再次亮起。
这一次,讯息里夹着的投影,比先前长了一截。
林风展开。
斥候的脚步停在一条走廊尽头。
走廊尽头,是一扇紧闭的舱门。
铁门向内凹陷,锁扣崩断,门框整个歪斜。
焦痕从门缝爬出来,爬满整扇门面。
斥候的照明光,沿着那焦痕缓缓移动。
林风的目光,跟着那道光,落在焦痕的轮廓上。
那形状。
像一只眼睛。
他呼吸停了一瞬。
三年前,荒原上空,那艘比星墟战舰大三倍的漆黑战舰。
舰首那只活的眼瞳。
跟这道焦痕,几乎一模一样。
林哥,这门是被人从里面撞开的!!!
投影里,斥候的声音发颤。
舱室里什么都没了,就剩这道痕!!
林哥,这得是多大的东西撞的!!!
林风盯着那焦痕,一字未答。
门板上的焦痕,静静睁着。
比巡界者战舰,大三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