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7章 挂牌仪式(1 / 1)

看着老人的背影,钟思远才觉得踏实下来。

是啊。

手艺在这儿。

谁看与不看,都在这儿。

“德厚叔,下周二十二,你带大柱一起去湿地公园。我在入口处设了一个展示区,你带上刨子去,在现场做活儿。梁市长如果经过,就可以看到。”

柳德厚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下。

出了柳德厚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钟思远没有立刻回乡里,而是在村口站了一会儿。

风很大,把他的外套吹得呼呼作响。

柳元杰从村部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军大衣。

“钟乡长,穿上吧,别冻着了。”

钟思远接过衣服穿上,就望向远方的山。

“元杰,你说咱这么折腾,图什么呢?”

柳元杰愣了一下,之后认真地说。

“图啥?图德厚叔他们能够过上好日子,图柳沟村的手艺不被埋没,图大萍乡的老百姓也有个盼头。”

钟思远笑了笑。

“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说大话的。”

“不是大话。”

柳元杰挠了挠头,显得很不好意思。

“是真心话。”

钟思远没有再说话,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个人站在村口,看着最后一缕天光隐没于山后。

天彻底黑了。

但是钟思远知道,明天太阳还是会升起的。

路还长。

一步一步走吧。

挂牌定在周六。

老柳头那天晚上没有睡好,翻来覆去的,天还没亮就起来了。

他媳妇在被窝里嘀咕。

“你疯了?挂牌的时间是上午十点,你五点多起来做什么?”

“你懂个屁。”

老柳穿好棉袄,摸黑下床。

“这是咱柳沟村的第一笔正经生意,我得早点收拾收拾!”

他媳妇翻了个身,不理他了。

老柳出门的时候天还是黑的。

村部门口挂着的灯笼是昨天挂上去的,两个红通通的,在风中摇曳。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心里美滋滋的。

正美着呢,听到后面有人咳嗽。

“老柳。”

老柳一回头,看到的是钟思远。

“钟乡长?你为什么这么早来了?”

钟思远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两个红灯笼。

“摘了。”

“啊?”

老柳愣住了。

“摘了?这……这不是图个吉利嘛。”

“秦书记说,挂牌从简。”

钟思远说话的声音很平,但是不容置疑。

“灯笼一挂,鞭炮一放,传到了区里,又有人说我们铺张浪费。”

老柳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是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中,摘就摘。”

他拿了一个梯子,哆哆嗦嗦地爬上去把灯笼取下来。

摘下来之后还摸了摸灯笼纸,一脸舍不得的样子。

钟思远见到他那样,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但是没有办法。

秦开河盯着呢。

这个时候不能给他递刀子。

八点多的时候,人就开始陆续进来了。

第一个到的是石海全。

他骑着一辆旧摩托车,在后座上绑了一挂鞭炮。

“钟乡长,我来了!”

石海全把车停好,就把鞭炮取了下来。

“我寻思着,挂牌这么大的事,总得响两声。”

钟思远看了一眼那挂鞭炮,想了想。

“放吧,就在村部门口放,不要放太多。”

“好嘞!”

石海全很高兴,把鞭炮放在墙角。

之后就是吴天明,牛国华。

两个人是一起出发的,吴天明驾驶着自己的旧桑塔纳。

牛国华下车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了两斤瓜子。

“钟乡长,我让媳妇炒的,大家嗑着玩。”

钟思远接过之后笑了笑。

“牛委员有心了。”

这几个人,都是自己人。

秦开河没有来。

刘标真也还没到。

钟思远看了一眼手表,现在已经九点四十了。

他心里大概有数了。

九点五十,刘标真的车就来了。

黑色的桑塔纳停在了村部门口。

刘标真下来,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皮鞋擦得非常干净。

“刘乡长!”

老柳马上迎上去。

刘标真点了一下头,和老柳握了手。

“柳支书,恭喜啊。”

“谢谢刘乡长,谢谢刘乡长!”

老柳激动的手都在发抖。

刘标真走进村部,先看了一下墙上挂着的新执照,又看了看简陋的陈设。

“嗯,不错,简朴而实在。”

他说完之后,就坐在了主席台的位置上。

钟思远在一旁看着,没有说话。

刘标真能来,就已经给面子了。

至于坐多长时间,那是另一回事。

十点钟,挂牌仪式就开始了。

没有麦克风,也没有主席台的背景板。

就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在上面铺了一块红布。

刘标真坐在正中间的位置,左边是张俊奇,右边是钟思远。

石海全他们坐在下面的长条凳上。

柳沟村有二十多户匠户来了,挤在院子里,黑压压的一片。

柳德厚走在最前面,穿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腰板挺得很直。

柳大柱站在他的旁边,手里拿着一块红布,红布下面就是执照镜框。

老柳是主持人。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发颤。

“各位领导,乡亲们,今天是……今天是柳沟村寿材加工合作社成立的日子……”

他背诵之前写好的稿子。

念到一半的时候就忘词了,急得满脸通红。

钟思远在一旁小声地提醒了一句,他才继续说下去。

好不容易念完,刘标真就开口说话了。

刘标真说的都是场面话。

讲了五分钟就结束了。

接着就是张俊奇发言了。

张俊奇说得比较实在,提到了统战口对柳沟村的支持,也提到了区里座谈会的情况。

最后是钟思远。

钟思远站起来,往院子里面看。

那些匠户中,有的已经白发苍苍,有的驼背严重。

有些人手上还沾着木屑。

他们用一种既期待又忐忑的目光看着他。

钟思远沉默了两秒,才开口。

“合作社是柳沟村人的合作社,不是哪个干部的。赚到钱了就是大家的,出了问题我担着。”

院子里面安静了一瞬,接着就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钟思远继续说。

“但是,手艺不能丢。为什么柳沟村的棺材能卖到粤东?不是因为便宜,而是因为手艺好。以后不管做多大,德厚叔定的三条规矩不能变,料子要干,榫头要紧,漆面要匀。”

“有困难可以找我。我钟思远在大萍乡待一天,就不会让柳沟村的老匠人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