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 三辆马车都在等她(1 / 1)

陛下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亲自赐婚、从宫中出嫁,每一句都是给她脸面,给她恩典。

她要是拒绝,就是不知好歹,就是辜负天恩,就是打陛下的脸。

可她不能嫁。

至少……不能现在嫁。

沈知糯猛地回过神,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陛下厚爱,臣女……臣女惶恐!”

她先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带着哭腔,却句句往皇帝心窝子上戳:

“臣女何德何能,竟劳陛下为臣女动雷霆之怒?”

“陛下身在庙堂之高,日理万机,却连边关将士家中女眷的安危都放在心上。”

“父亲若在边关听闻,定然热泪盈眶,恨不得多杀敌寇来报陛下隆恩。”

一句话,把皇帝今天处置镇国公的事捧成了体恤全军的明君之举。

“你这孩子……”陛下看着她,语气里的冷硬彻底化开了,像是看着自家一个乖巧懂事的小辈,“朕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

沈知糯垂着头,声音轻轻的:

“在陛下心中是该做之事,在臣女心中,却是再造之恩。”

拍完,她才话锋一转,泪眼盈盈地抬起头:

“只是……恳请陛下,能否将赐婚一事稍缓一缓?“

“哦?”

陛下眉梢一挑,“为何?”

“你们两家既有婚约,朕亲自赐婚,成就一桩金玉良缘,岂非美谈?”

“为何要缓?”

沈知糯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劲,抬起头时,眸中带着小女儿家的娇羞。

“回陛下,臣女……臣女从小未曾在父亲母亲身边长大,和世子能得陛下赐婚,心中自然是欢喜的。”

“可越是欢喜,越是想让父亲母亲亲眼见证、亲自操办……“

她声音低了下去,耳根微红,像是害羞:

“臣女想风风光光地出嫁,想让父亲牵着臣女的手,亲手将臣女交到苏家去。”

“若父亲不在,臣女……臣女舍不得嫁……”

“陛下赐婚是天大的恩典,臣女不敢推辞。”

“只是求陛下开恩,容臣女等父亲回京后,再由陛下赐婚。”

看着女儿家娇羞的脸颊,陛下哈哈大笑,摆了摆手,“你啊你,朕准了。”

“定安侯年底总要回京述职的,此事不急,待他回来,朕再为你们赐婚便是。”

沈知糯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险!

总算是暂时拖过去了!

距离年底还有一段时间,最多两个月,她一定能把这该死的婚给退了!

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臣女叩谢陛下天恩!”

“起来吧。”陛下看着她,越看越顺眼,“天色也晚了,你受了惊,便留在宫中用膳吧。”

“谢爱卿,一起走吧。”

一直安静如背景板的谢疏白闻言起身,躬身行礼:“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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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用得十分和谐。

陛下心情尚佳,席间与谢疏白随口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朝务,言语间颇多倚重。

又转头问了沈知糯几句定安侯的近况,语气和蔼,像寻常长辈般关切。

沈知糯一一乖巧答了,席间气氛融融。

用完膳,陛下摆了摆手,让他们退下了。

沈知糯与谢疏白并肩走在出宫的宫道上。

夜色已深,墨蓝色的天幕上缀着几颗疏星,宫墙两侧的灯笼散发出昏黄温暖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身后隔着几步远,跟着两个提灯的宫人,垂着眼,目不斜视。

谁都没有说话。

沈知糯偷偷觑了一眼身旁的谢疏白。

他今日穿了绯色官袍,她以前从未见过他穿官服的模样。

平日里在府中,他总是一袭素色常服,清清冷冷的,不染尘埃。

可此刻这一身绯红,衬得他眉目如画,肤白胜雪,端方清贵的气度里竟透出几分灼人的艳色来。

在宫灯的映照下,沈知糯看得有些呆了。

从前只知他好看,却不知穿着官袍竟能好看成这样。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谢疏白微微侧过头,清冷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像冷泉玉石,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沈知糯弯了弯眼睛,借着宫道转角处灯影的遮蔽,身子看似不经意地朝他那边倾了倾。

只一瞬。

但她凑得极近,近到能闻到他衣襟上淡淡的雪松香,近到她能看清他下颌那道被宫灯映出的轮廓线。

“在想……”她压低了声音,尾音拖得轻轻软软的,“首辅大人今日,好生威风~”

他在御书房里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但每一句,都像一把精准的刀,稳、准、狠,直接剖开问题的核心,一击毙命。

说完,她立刻退了回去,规规矩矩地站好,像是方才什么都没发生,只有耳根悄悄红了一片。

谢疏白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只是那向来抿得一丝不苟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扬了一下。

两人一路无话,终于走到了宫门口

然而,宫门外的情景,却让沈知糯的脚步结结实实地顿住了。

只见巍峨的宫门之下,昏黄的灯笼光晕里,赫然停着三辆马车。

最左边一辆,是镇北侯府的徽记。

宋砚舟正懒洋洋地倚在车壁上,一看到沈知糯出来,桃花眼瞬间就亮了。

他立刻站直了身子,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的大狗狗。

中间那辆,通体由黑沉沉的紫檀木打造,四角悬挂着银丝流苏宫灯,车帘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纹路,低调中透着极致的奢华。

靖王一身月白衣袍负手立于车前,他没有看她,只是望着远处深沉的夜色,但那周身散发的强大气场,却像一张无形的网,将这片区域都笼罩在他的掌控之下。

而最右边,则是谢府的马车,砚墨正守在车前。

三辆马车,三个男人。

一个炙热如火,一个霸道如鹰,一个清冷如月。

在两人出现的瞬间,几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沈知糯的身上。

宋砚舟率先开了口,他几步上前,笑得一脸灿烂:“沈姑娘,我送你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