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芙鼻尖一酸,手里的断链握得更紧。
小昭看着三使,眼泪还在脸上,声音却比方才稳了些。
“我没见过你们说的少主,也不知道什么婚约。你们说我出生那天就定下了,可那时候我不会说话。”
中使冷声道:“圣火旧约不问稚子愿不愿。”
“现在我会说了。”
小昭按住银镯,手指仍在抖。
她没有把抖藏起来,也没有再回头问任何人。
“我不去。”
雪谷静了一瞬。
中使脸色沉得可怕:“再说一遍。”
小昭肩头轻轻一颤。她怕。
怕母亲被追杀,怕自己拖累所有人,怕说完以后再没有退路。
可宁远在前面,母亲在身后,郭芙的断链就在她旁边。
她把那口气咽下去,又抬起头。
“我不回波斯,不嫁少主,也不做你们的圣女。”
她说到这里,眼神终于落到宁远身上,脸颊被风雪冻得发白,却有一点红意慢慢浮出来。
“我要跟着公子,跟着我娘,跟着大家。以后我去哪里,是我自己选。”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像把全身力气都用完了,身子轻轻晃了一下。
宁远这才动。
中使也在同一刻动。
他手中铁令一翻,令边藏着的细刃直削小昭腕上的银镯。
不是伤人,是要先断她刚说出口的胆气。
郭芙断链抢先卷出,链梢打在铁令上,火星一闪。
“她都说不去了,你还听不懂人话?”
中使被逼退半步,眼神阴鸷。
小昭看着郭芙挡在身前,喉间一酸:“郭姑娘……”
郭芙没回头:“站稳,别谢,谢了我分心。”
他一步到了小昭身边,握住她被银镯勒出紫痕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身后。
动作不重,却刚好把三使所有目光都挡住。
小昭撞到他背后,闻见他衣袖上焦火和雪水的味道,手指本能抓住那片烧破的布料。
宁远抬眼看三使。
“听见没有?”
中使冷冷道:“中原人,你无权插手总教婚约。”
宁远把小昭的手腕轻轻抬起,让那圈勒痕露在风雪里。
“她自己说了。”
中使一字一顿:“圣火旧约高于她一人之言。”
“在我这里,”宁远向前半步,挡得更严,
“她一人之言就够。”
郭芙忍不住低声道:“这句像话。”
赵敏横刀站在雪坡侧面,眼角微挑:
“他讲道理的时候,倒比不讲道理还横。”
郭芙瞥她:“你也觉得她该自己选?”
赵敏反问:“你不觉得?”
郭芙噎了一下,嘴硬道:“我当然觉得。我只是没想到你也会这么说。”
赵敏看着雪线外的蓝火:“我从前也被很多人替我选过。替我嫁,替我恨,替我回头。”
郭芙怔住。
赵敏又把刀抬高半寸,语气恢复冷淡:“所以我不喜欢看别人把同一套东西套在小昭身上。”
黄蓉听见这几句,眼神轻轻一动,却没有插话。
小昭站在宁远身后,听得清清楚楚。
她原以为自己开口,是把大家都拖进了麻烦里。可此刻郭芙挡在左边,赵敏守在侧坡,黄蓉没有催她退,母亲也没有让她改口。
她忽然明白,自己不是一个人把话说出口的。
黄蓉没有接话。她看着宁远身后的小昭。
那丫头还在发抖,却没有再把手缩回袖里,而是紧紧攥着宁远的衣角。
中使的目光转向黛绮丝。
“你也任她胡闹?”
小昭身子一紧,想回去扶母亲。
黛绮丝撑着冰石站起半寸,伤势让她几乎抬不起头,可她仍看向三使。
“她不是胡闹。”
中使眼神一沉。
黛绮丝慢慢道:“她长大了。”
小昭眼泪又涌出来,却没有哭出声。
她站在宁远身后,第一次不是等母亲替她挡,也不是等宁远替她选。
她已经说了,所有后果从这一刻起都是真的。
三使沉默片刻。
风雪里,残缺铁令被中使握得发出轻响。
他转身,对外圈教众说了一串急促波斯语。
小昭听懂了几个词,脸色一点点变白。
宁远偏头:“他说什么?”
小昭抓着他衣角,声音发紧:
“他说……圣女之女叛教,黛绮丝旧罪不赦。秘钥不可落入中原人手里。”
中使回过身,汉话生硬,却杀意分明。
“从此刻起,波斯总教不再只追黛绮丝母女。宁远、黄蓉、赵敏、郭芙、王语嫣,凡护圣女叛逃者,皆为圣火之敌。”
话音落下,雪谷两侧忽然亮起新的蓝火。
那不是祭台残焰。
更远的雪线后,一盏、两盏、十几盏火盆同时燃起,幽蓝火光把退路照得冷白。
弯刀在火光里排开,波斯教众早已伏在两侧,只等这一句话。
郭芙握紧断链,脸色发白却仍挡到小昭另一边:
“他们还真敢追。”
赵敏扫了一眼雪线,声音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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