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蓉敏同桌(1 / 1)

“郭靖。”

这两个字落下,赵敏手里的杯子先响了一声。

不是摔,不是砸,只是杯底碰到桌面,清清脆脆,正好把那点冷意截住。

她抬眼看汝阳王,笑得像刚听见一句无关痛痒的闲话。

“父王这席菜是给我摆的,怎么忽然请黄帮主下酒?”

汝阳王看她:“你急什么?”

“怕父王认错人。”赵敏把杯盏推回原处,

“我回王府,不是请您替别人翻旧账。”

“你从小便这样。”汝阳王道,

“先生问一句,你顶三句。乳母劝一句,你绕着院子跑三圈。你母妃还在时,总说你这张嘴,将来定要吃亏。”

赵敏唇边的笑淡了淡。

堂上灯火轻晃,蜜渍乳酪的甜香压在酒气里,显得腻。

汝阳王伸筷,又把那块酥鱼夹回赵敏的小碟。

鱼尾被黄蓉方才挪偏了,此刻重新摆正,像一件旧物被人执意放回原位。

“那时你不肯服管。”汝阳王道,

“摔破了膝盖,也要说不是疼,是地不平。敏敏,人总不能一辈子把疼处说成地不平。”

赵敏指尖扣住杯沿。

黄蓉忽然伸筷,把那块鱼夹走了。

她尝了一口,眉尖微蹙:“确实老了。”

赵敏侧目:“黄帮主饿了?”

“这鱼若再摆在你面前,王爷还要讲半盏茶。”

黄蓉放下筷子,“我替大家省些工夫。”

汝阳王眼神沉了沉:“黄帮主倒懂得护短。”

“我懂做菜。”黄蓉道,

“火候过了,再好的旧方也只剩苦味。王爷若真疼女儿,少夹两筷子旧日,多问一句她如今吃不吃。”

赵敏看着黄蓉,眼底闪过一点冷光:

“谁要你替我说话?”

黄蓉笑道:“我替鱼说话。”

“那你不妨也替自己说说。”赵敏懒懒靠回椅背,

“你坐在这里,是以黄帮主的身份,还是以宁远身边人的身份?”

宁远端酒的手停在半空。

黄蓉眉梢一挑:“赵姑娘想听哪一个?”

“我想听真的。”

“真的?”黄蓉指尖轻轻点了点玉箫,

“真的就是我坐都坐了,不打算站起来。”

赵敏轻笑:“好一个黄蓉。”

“彼此。”黄蓉看她,

“你也不差。明明被父王一声敏敏叫得筷子都慢了,还能立刻拿我挡。”

赵敏眸光一利。

黄蓉的笑意却很浅,浅到不像挑衅,倒像把一柄刀递给她,让她自己握稳。

赵敏盯了她一瞬,忽然把杯子拿起,饮了一口:

“黄帮主年纪不小,眼神倒还灵。”

黄蓉道:“赵姑娘年纪不大,嘴也够狠。”

宁远低头喝酒,肩膀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赵敏立刻看他:“你笑什么?”

宁远道:“没笑。”

黄蓉也偏头:“最好没有。”

宁远把杯子放下,认真道:

“只是觉得这桌饭忽然像饭了。”

赵敏冷哼,黄蓉也轻哼。

两人筷子几乎同时伸向桌心,一人夹羊排,一人夹青笋,筷尖在半空碰了一下,轻得像刀背相贴。

谁也没让,最后竟各自收回。

堂中一名蒙古客人终于开口。

“黄帮主名满中原,今日随宁公子入席,又护郡主左右。”

他说话时看似恭敬,眼睛却盯着黄蓉放在膝上的玉箫,

“在下愚钝,不知黄帮主如今算哪边的人?”

这句话一出,桌上的酒香都淡了。

黄蓉若答江湖,便要离宁远远些;

若答宁远,便要把许多旧名旧望都压到自己肩上。

慕容复在屏风旁垂眸饮酒,杯口遮住唇边一点笑。

黄蓉还未开口,赵敏先笑了。

“你问她算哪边?”赵敏道,“你又算哪边?”

那人一怔:“郡主何意?”

“我父王的家宴,你坐在下首;我父王还未问完,你先把刀递到黄帮主面前。”

赵敏慢慢抬眼,

“你是替王府问,还是替屏风旁那位问?又或者只是见女子坐在宁远身边,心里不舒坦,想替天下男人讨一句规矩?”

那人脸色一变:“郡主慎言。”

赵敏笑意更冷:

“我在这座府里学骑马时,你还不知在哪个毡帐里摔跤。你教我慎言?”

她袖口一拂,杯中残酒飞出,化成一道细线,正打在那人刀鞘上。

弯刀刚被拇指顶开半寸,又被酒线逼回鞘中。

刀鞘一震。

宁远眼神亮了一下。

黄蓉看向赵敏,似笑非笑:“郡主不是不领情么?”

“我替你?”赵敏道,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只是嫌他问得难听。”

“巧了。”黄蓉道,“我方才也只是嫌鱼难吃。”

赵敏唇角动了动,终于短促地笑了一声。

那笑很快散去,却让她从汝阳王那句旧事里彻底抽身出来。

她不再是被父亲一盏羊乳按回从前的小姑娘,而是能在桌上用一杯酒压刀的赵敏。

汝阳王看见了,眼底的温意一点点收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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