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郭靖这两个字(1 / 1)

黄蓉脸上的笑停了半息。

只半息。

灯火在她眼底晃过,像照见一处被她亲手压进水底的旧伤。

她很快垂下眼,指尖仍稳稳扣着玉箫,唇角也重新弯起。

若不是赵敏一直看着她,几乎会以为那点停顿从未发生。

可赵敏看见了。

她看见黄蓉的眼神先空了一瞬,不是怕,也不是怒,而是疼。

那种疼来得太快,快到黄蓉这样的人也来不及把它说成玩笑,只能先把呼吸压住,再把那张聪明的脸一点点捡回来。

赵敏握杯的手慢慢收紧。

她从前也刺过这一处,以为刺中的是情债,是一个女人不肯承认的狼狈。

可此刻她才看懂,那两个字不是旧人那么简单。

它压着黄蓉半生声名、旧日选择,也压着她不愿给任何人看的亏欠。

汝阳王没有给她喘息的工夫。

他看着黄蓉,声音仍平稳:

“黄帮主随宁远西行,同席同车,同生共死。江湖上话多,老夫原不该信。只是有一句,想当面问个明白。”

黄蓉抬眼:“王爷请说。”

“郭靖是否知道?”

赵敏忽然想起院中那只木匣。

父王把旧金穗送到她面前时,也是在等她先疼、先乱、先把话说错。如今他拿郭靖两个字压黄蓉,路数并无不同。

她低声道:“父王,你请我来,不是为叙旧,是想让我亲眼学一遍。”

汝阳王看她:“学会了吗?”

赵敏笑意发冷:“学会了。只是学生不想照做。”

黄蓉听见“学生”二字,眼底那点笑意淡了些。

她原本也能用玩笑把这一刀化开,可赵敏先开了口,便等于把汝阳王递来的刀柄按了回去。

宁远没有回头,只道:“学费挺贵。”

赵敏道:“记你账上。”

宁远笑了:“行,回头找王爷报销。”

桌上那盏羊乳已经冷了。

窗外风声撞在木棂上,灯焰斜斜一偏。

下首的蒙古客人低头饮酒,眼睛却斜向黄蓉。

慕容复站在屏风前,手中的杯子轻轻转着,像等这一问已经等了很久。

赵敏唇边的话到了齿间,又停住。

她能替黄蓉挡刺探,也能把父王压向自己的旧事拨开。

可这一刀不一样。她若开口,像替黄蓉认输;

若不开口,又像把那半息疼意摆在众人眼前任人看。

黄蓉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沉默了半息。

这半息短得容不下一句完整的话,却足够让赵敏看见,黄蓉并非无懈可击。

她可以说知道,也可以说不知道;

可无论哪一句,都要把一个人的旧日撕开给满堂人看。

宁远的酒盏忽然落在桌上。

砰。

酒水震出一圈细纹。

“问我。”

两个字把所有目光拉了过去。

汝阳王缓缓看向他。

宁远身子前倾,一只手搭在桌沿,眼神冷得干净:

“她为什么随我西行,是我留的。路上坐哪辆车,进哪张席,是我安排的。外头说得难听,也是因为我宁远本就不是什么好名声。王爷想问郭靖知不知道,不如先问我敢不敢认。”

黄蓉转头看他。

宁远没有看她,只盯着汝阳王。

“我认。”

堂中静了一瞬。

他没有替黄蓉辩白,也没有急着说清白。

那样的话一出口,黄蓉仍要坐在满桌目光里被人审看。

他只把刀尖从她面前拿开,直接按到自己胸口。

赵敏看懂了。

也正因看懂,胸口那点闷意更重。

她讨厌黄蓉太聪明,讨厌黄蓉总能在宁远身边坐得自然,讨厌她连沉默半息都能让宁远立刻接手。

可她也不得不承认,若换成自己被父王按住最深的伤,宁远也会这样站出来。

这才最叫人恼火。

汝阳王看着宁远,眼中终于露出真正寒意。

“你认什么?”

宁远笑了一声:

“王爷想听什么,我就认什么。认我护她,认我留她,认我舍不得让她在这张桌上被旧名压着。至于郭靖,你们若真想拿他做刀,便去他面前问我宁远。”

慕容复轻声道:“宁公子倒敢担。”

宁远侧头看他:“你再多一句,我先担你的牙。”

慕容复笑意微僵。

一名蒙古客人拍案而起:“放肆!”

宁远看都没看,手中筷子飞出。

那人手刚碰到刀柄,筷子已经钉住他的袖口,把整只手钉回桌面。

木桌闷响。

酒盏翻倒,酒水顺着桌沿滴下。

那人脸色大变,挣了一下,袖口却被钉得死紧。

宁远仍坐着:

“吃饭就吃饭。谁再摸刀,我让他以后只能用左手端奶。”

赵敏差点被这句话呛住,强行把笑压回去。

黄蓉本该恼他粗野,却垂眼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很短,像方才被那两个字割开的地方,终于有人替她按住了血。

汝阳王看见了。

赵敏也看见了。

汝阳王慢慢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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