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抱拳领命,但随即脸色大变。
年长军侯周军上前一步,抱拳的双手还没放下便急急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焦急:
“将军,您想干嘛?您是我们的主将,您要是不在,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们可就——”
“就这么办!”张飞大手一挥,那手掌像一把蒲扇般在半空中划过,硬生生斩断了周军的话头。
他的语气不容商量,“你们都给我好好待着!
俺老张出去耍耍,活动活动筋骨。
别给我玩什么心眼子——主将不在,你们就商量着来!”
他顿了顿,铜铃大的眼睛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语气忽然变得郑重起来:
“忠勇堂对你们的教育,也该显出作用了。
有事你们合议,合议不决就投票。
嗯——周军,你来暂时担任拿主意的!
若合议不决,就以你的意见为准。”
周军闻言,那张被风霜刻出深深沟壑的脸顿时皱成了一团,面色比方才更苦了几分,连连摆手:
“三将军,这哪行啊!小的担不起这责任啊。我一个粗人,字都认不全,哪里能替您做主将的差事——”
张飞眼睛一瞪,那双环眼瞪得溜圆,吓得周军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就这么说定了!玉不琢不成器,你们早晚也要独当一面。早些锻炼对你们没坏处。”
他看着周军,“周军,你比某家年纪还大些,难道真想一辈子就做个军侯?”
随即他转向刘强和吕江,目光如电:“你们两个也要好好努力。
给你们机会,就要好好珍惜。”
三人面色一肃,同时抱拳:“谨遵将军吩咐!”
张飞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不再多言,大步走出帐外,战靴踩在林间的腐叶上发出沙沙的闷响。
那匹乌骓马正拴在一棵老松上,通体乌黑如墨,鬃毛在风中微微飘动,见主人出来,打了个响鼻,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
张飞伸手解开缰绳,翻身便跳上了马背。
乌骓马昂首长嘶,声震林樾,惊起几只栖鸟扑棱棱地蹿出树冠。
四蹄在原地刨动了两下,扬起一蓬枯叶和湿泥。
“驾!”张飞双腿一夹马腹,乌骓马如箭般窜出,穿过密林的间隙,踏起一路烟尘,向着郎陵方向疾驰而去。
张飞走后,林间忽然显得格外安静。
三个军侯站在原地,彼此看了一眼,都有一种被丢在半路上的茫然。
刘强最先回过神来,朝周军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苦笑:
“周老,三将军这是要以自己做诱饵啊。
若出点差池,咱们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您老在军中资历最深,还是赶紧拿个主意吧。”
吕江也跟着拱手,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与刘强一般无二。
周军看了两人一眼。
沉默了片刻,那张被日头晒得黝黑的脸上,皱纹像是刀刻的一般。
他深吸了一口气,林间微凉的空气灌进肺里,让他翻涌的心绪稍稍平静了些。
“两位,”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被逼出来的沉稳,“我看当务之急,是尽快遣人将这边的情况向主公汇报。
将军孤身涉险,我等拦不住,但至少要让主公知晓前线态势。
另外,把斥候都放出去,撒开网,随时注意郎陵城下的动向。
将军若有什么动作,咱们也好第一时间接应。”
刘强和吕江闻言都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疑。
刘强应道:“就这么办。周老,您下命令吧。”
与此同时,郎陵城内。
杜松和赵俨正在县衙后堂的一间偏室里对饮。
案上摆着几碟小菜——一碟炙羊肉,一碟腌萝卜,一碟干豆,一壶浊酒。
酒已温过两巡,两人的脸上都带了几分酒意。
窗外的天光从半卷的竹帘缝隙中漏进来,在案面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
杜松双手端起酒碗,朝赵俨敬了一碗,仰头灌下半碗,用袖口抹了抹嘴,恭维道:
“还是大人有办法,一眼就识破了贼人的计策。
想必此时外面那些贼人定然已经急得跳脚,当真是大快人心。”
赵俨微微一笑,放下酒碗。
他生得清瘦,颔下三缕微须,举止斯文,不像是带兵之人。
那双眼睛里,有着一般人少有的敏锐与通透。
语气平淡如水:“倒不是我有多高明,而是对方的马脚露得太明显了。
他们虽然穿着黄巾的衣饰,拿的武器更是五花八门。
可我们一个运粮小队两百余人,竟被对方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给全歼了。
这等可怕的战力,岂是寻常黄巾贼寇能有的?
就算当年张角麾下的精锐渠帅亲兵,也未必有如此手段。”
他顿了顿,端起酒碗抿了一小口,随后放下酒碗,一字一顿地下了结论:
“我猜对面定是刘备军精锐无疑。”
杜松闻言皱了皱眉。
他是李通麾下的老将,行伍出身,打仗靠的是经验和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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