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雍摆了摆手,提起酒壶给自己斟了半盏,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说道: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咱们尽力了,事没办成,也是没法子的事。
你们也不必自责,该走的路都走了,该递的话都递了。
刘表那里不松口,我们就是说破了天也无用。
主公和陆长史那边,我自会交代,不会让你们的辛苦白费。
今晚都早些歇着,明天我们该回去了。
早点把粮草军械运回去,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杜衍却咬了咬牙,似乎还咽不下这口气:“大人,要不您先回去,我和柱子留在这边再试试。
我就不信了,就要一个代理太守,也能难成这样?
襄阳又不是铁板一块,总会有人愿意帮我们说话。
实在不行,我们再去找蔡瑁,他最爱利,只要出得起价……”
“不必了。”简雍打断了他,语气淡然而果断,“这事的关键,不在你们,也不在蔡瑁、蒯越。
而在刘表那里。
若我没料错,太守这事已经触及了刘表的底线。
你们当他真不懂‘行南阳太守事’里那点弯弯绕么?
他比谁都清楚,朝廷的名分一旦给了,再想收回可就难了。
真让主公占据南阳?那是刘表绝不愿意看到的。”
他顿了顿,又饮了一口酒,声音缓了下来:
“刘表能笑呵呵地一边拒绝我们讨官的提议,一边追加粮草军械,已经很难得了。
这说明他还不想跟我们翻脸,还想留一份香火情。
我们若再纠缠下去,反倒不识趣了。见好就收吧。”
汝南郎陵,二更天刚过,城下张飞大营中,原本埋伏在山林里的三部黑虎军已经悄悄到位。
夜色浓稠如墨,营中的火把被夜风吹得忽明忽暗,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张信把二营中的两部调去阳安后,将剩下的四部人马全部布置在郎陵西南面的林子里,自己则亲自赶到了张飞的大帐。
此刻,帐中正在举行一场简单的作战会议。
副将张信,军侯范强、周军、吕江、刘强在列。
几人围在案前,案上摆着一张郎陵城的草图,几处城门和街巷被炭笔圈了出来。
张飞扫了众人一眼,开门见山:“大家要是没别的意见,我就安排任务了。”
说着他伸手在那张粗糙的草图上一拍,指尖点着郎陵通往阳安的官道,
“张信,你率二营四部弟兄,埋伏在郎陵往阳安的路上。
三更之后,若有大股败逃的敌军经过,你便率二营杀出,能抓多少俘虏就抓多少俘虏。
这边的事一了,若阳安方向也打了起来,你先率二营去支援。
郎陵这边完事,我也会赶去。”
张信抱拳:“得令。我这就去布置。”
转身出了大帐,脚步声很快被夜风吞没。
张飞随即看向剩下四人:“范强,你率部与我前去接应。
若真有内应打开城门,我们就趁机杀进去;
若是城门没开,就带上抓钩,看准时机,咱们来一出夜袭。
周军、吕江、刘强,你们三部听信号行事;
只要城头火起,你们立即从后方杀入。
都给弟兄们说清楚:进城之后,顽抗之敌可杀;
但谁要是冲进百姓家里,行那烧杀抢掠之事,别怪我军法从事。”
四人齐声应诺,声音都透着一股压不住的振奋。
张飞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去吧,各自准备好。”
郎陵城头,赵俨巡视了一遍城防,又回到了南门楼上的值房。
夜风从城外吹来,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土腥味。
他站在值房门前,朝下方张飞大营的方向望了一眼,远远地只看得到几处值夜的篝火,在黑沉沉的原野上像几点不肯合上的眼睛。
不知怎的,他总觉得心绪不宁,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护卫低声问道:“伯安,你有没有觉得今晚有哪里不对?”
那护卫是他的族侄,跟在他身边多年,闻言摇了摇头:“叔父,还不是跟往常一样?
您这几日太累了,还是进去歇一会儿吧。
有侄儿看着,出不了事。”
赵俨点了点头,又望了一眼城下的黑暗,喃喃道:“行,你多留神。
我总觉得今晚有些不寻常,这心里头,莫名的发慌。”
说着低头走进值房,开门后却又回头补了一句,“下半夜换岗的时候,让各队多点一遍人数。”
房门随后关上,人没入房中,嘴里还在嘀咕,“到底哪里不对呢……”
与此同时,阳安城下的刘备大营中,刘辟带着最后一队士兵巡过了最后一遍营地。
营中篝火未熄,一部分帐篷还亮着灯,和平时差别不大。
刘辟亲自检查了营门、哨塔和几处最容易被敌军斥候摸近的位置;
确认所有布置都天衣无缝,才领着一队人马悄悄从山后的小路撤出了大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的营地轮廓,心道:徐军师这手“金蝉脱壳”,玩得还真是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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