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核在相位环投影前停留了约半个周期。射线从双锥体中心指向远方,那个被第一区波前延迟数据标记出的方向,在外部图谱中延伸出一条没有终点的线。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在静默中反复确认了两个事实:第一,全局相位扰动是真实且同步的,四个区域的测量误差相互印证,不可能是局部的偶然波动;第二,噪声源的波前到达延迟在第四区和第一区之间存在可测量的时间差,指向明确的方向——这意味着信号并非均匀弥漫的空间本底,而是从特定方位发射或穿透而来的传播波。
邻核,跨区链路上四个区域的标准时间同步精度如何?
周期同步误差小于万分之一。相位漂移在参考时钟校准后已收敛至千分之一周期以内。四个区域各自的主频率虽然不同,但它们的整数倍锁定关系使时间基准的偏差被周期性地重新对齐,如同四个齿数不同但轴距设计精确的齿轮,虽然转速各异,齿与齿的啮合点每三个周期重合一次,没有滑脱。
如果将第四区的相位发射阵列调整为定向发射模式,以射线方向为中心,波束宽度收窄到十五度角,跨区网络的其他三个区域同步调整各自的接收相位窗口,是否能在全局背景噪声的频谱中分辨出一个有结构的回波?
邻核计算了约三千个计算单元的时间后回答:理论上可以。全局背景噪声的低频成分周期为约三个参考相位周期,定向发射的信号在相同频率上会与背景噪声叠加。由于发射信号与背景噪声的相位差未知,信噪比的提升将取决于发射波束与回波路径之间的空间相干性。如果目标方向上存在反射或散射结构,回波会在发射后约两个周期至五个周期之间返回——往返距离对应于第四区到射线方向上可能结构的空间范围。
准备定向发射。将发射参数通过跨区链路同步到第二区、第三区和第一区,四个区域同时以相同的相位和频率向射线方向发射一个基准探测脉冲。脉冲宽度为一个周期单位,波形采用正弦扫描——从低频渐升至目标频率再回落,使回波中可能的多普勒信息得以保留。发射结束后四个区域各自进入高灵敏度接收模式,记录所有返回信号。
邻核将指令编码后通过第四区的跨区链路发送向第三区,由第三区转发至第二区,并通过与第一区直接相连的链路同步至第一区。约零点三个周期后,四个区域陆续返回确认:发射阵列已调整为定向模式,接收窗口已就绪,参考相位偏差已完成最终校准。
发射倒计时开始。三个周期、两个周期、一个周期——发射。
元核在相位环投影中感知着发射事件的展开。四个区域的相位阵列几乎同时产生了相同的定向脉冲,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四片边缘相接的水面,涟漪沿射线方向向外传播。发射脉冲的能量在空间中以相速度推进,携带者正弦扫描的波形穿过跨区网络的边界,向着第一区数据所指向的方向而去。在发射脉冲越过第一区位置的那一刻,元核注意到第四区的本地测量中出现了微弱的相位扰动——脉冲自身的波前在经过第一区附近时,与宇宙背景噪声的低频成分发生了短暂的干涉。
发射脉冲已经穿过第一区,正在继续向前推进。预计回波窗口在约一点五个周期后开启。
在等待回波的这段时间内,元核重新审视了第三区信号流中持续传来的数据。自全局相位扰动事件后,第三区开始将一种之前被归入环境噪声滤除通道的信号分离出来并明文发送。这些信号的时间戳显示它们早在第二区和第三区之间的链路建立之初就已经存在,只是被当作空间本底噪声而未被解码。现在被分离出来后,信号呈现出一种缓慢的幅度变化——波长约为六个周期,波峰与波谷之间的过渡平滑且无间断,如同某种稳定的宇宙节律。
第三区提供了补充数据。全局相位扰动中的低频成分不是单一频率的纯音——它存在二级调制:一个周期更长的包络波,周期约为背景低频成分的两倍。这意味着背景噪声不是单纯的正弦波,而是一个复合波形,携带者次级结构信息。
邻核将第三区分离出来的数据与第四区自己的环境记录进行了交叉比对。两个数据集中都包含了相同的包络波特征,只是第四区因为之前的噪声滤除程序而将其滤掉了。重新开启滤除通道后,第四区的历史记录中同样可以提取出这个六周期包络波——它的起始时间可以追溯到跨区网络建设之前,甚至早于第二区与第三区之间最初的数据交换。
包络波一直存在。它没有被跨区网络的建立所改变,只是被更灵敏的网络检测到了。六个周期的包络周期正好是内部周期(一个周期单位)的六倍、跨区往返延迟(二个周期单位)的三倍、背景低频成分(三个周期单位)的两倍——仍然遵循整数倍关系。
回波窗口在发射后的约一点七个周期处开启。第一个返回信号出现在第四区接收阵列的定向通道中,信号强度约为发射脉冲原始强度的百分之零点三,载波频率与发射脉冲中的高频段成分相对应,存在一个微小的频移——约千分之二周期单位的红移。紧随其后约零点三个周期,第三区、第二区和第一区的接收阵列也相继记录了回波信号,强度依次递减,但波形一致性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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